少。”
李世民答得很快。
“两百四十,加上大安宫的薛礼、裴行俭。”
李渊点了点头,掀帘子进去了。
帘子落下来,把甲板上的风也隔住了。
李世民一个人在船头站着。
站了很久。
抬手,又按了一下被风掀起来的衣角。
船舱里头,比甲板上暖和多了。
大安宫那几位,占了整间中舱。
萧美娘的躺椅是从大安宫整个搬上来的,此刻横在窗底下,最好的位置,晒得着太阳,又吹不着风。
老太太拄的那根拐杖,斜靠在椅子边上。
张宝林正跟小扣子吵架。
“这枣糕怎么就剩这么点儿了?”
“娘娘,这是最后一屉了!”小扣子举着盘子躲,“刘大勺说了,船上灶眼小,蒸一屉要一个时辰,您上午已经吃了两屉了!”
“我吃两屉?小扣子你最好拿出证据,我能吃两屉?!”张宝林嗓门一下拔上去了,“那是我一个人吃的?姐姐吃了没有?杨丫头吃了没有?萧老太太吃了没有?”
“老身没吃。”萧美娘闭着眼睛,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您没吃?”张宝林一扭头,“那早上第一屉是谁端走的?”
“老身不记得了。”萧美娘还是闭着眼,“人老了,记性不好。”
“您……”杨妃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李渊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出。
“吵什么吵。”他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候在一边的奶娘,“一会给兕子吵醒了。”
“渊郎你评评理。”萧美娘睁开眼,拿拐杖指了指张宝林,“这丫头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这才上船头一日。”
“我惦记吃?”张宝林急了,“我这是替姐姐要的!姐姐这两日一直没什么胃口,我想着枣糕软和,好克化……”
说到一半,声音自己就低下去了。
舱里一时都没人出声。
李渊往里头看。
宇文昭仪坐在最里边靠窗那张小案子后头,没参加这一场热闹。
她面前摊着纸,手里握着笔,一直没停。听见外头吵,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李渊走过去。
案子上摞着两沓纸。
左手边那一沓厚些,纸也旧些,边角起了毛。
李渊认得,那是万贵妃的那本册子,贞观二年冬至那一夜起的头,万老太太说,宇文丫头写。
右手边那一沓是新的,才三四张。
李渊拿起最上头那一张,扫了一眼。
上头是家常话。
写今日出的城,写渭水的水是黄的,写陛下怕孩子吹着风,把襁褓拢了三回。
写萧老夫人的躺椅太大,抬上船的时候卡在舱门口,四个内侍搬了一炷香。
写到末尾一行:
“哥儿姐儿,娘出门之时,你们还在睡。”
李渊拿着那张纸,没放下。
“给俩孩子写的?”
“是。”宇文昭仪笔没停,“妾身想着,一日写一张。”
“他们才满月。”李渊把纸放回去,“字都不认得。”
“现在不认得。”宇文昭仪抬起头,“总有认得的时候。等他们长大了,问起来,娘年轻的时候都去过哪儿,臣妾拿这个给他们看,比嘴上说得清楚。”
李渊看着案上那两沓纸。
“你也不嫌累。”
“不累。”宇文昭仪说,“万姐姐那本,臣妾抄得慢,是怕抄错了字。老人家的话,改一个字,味儿就不对了。这本,臣妾写得快。”
李渊在她对面坐下了。
“孩子留在长安,你舍得?”
宇文昭仪这才把笔搁下。
“舍不得。”她说得很轻,“可孙真人说了,才满月的孩子,俩孩子身子弱,比不上小兕子,经不得江上的风。”
“臣妾想着,半年,眨眨眼也就过去了。”
“再说了,臣妾要是留在长安,陛下这一路上,谁给您研墨。”
“朕要你研什么墨,朕又不写字。”
“那萧娘娘的药方子谁抄。”
“这倒是。”
李渊在她对面坐着,往窗外看了一眼水。
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杨妃从进舱到这会儿,一句话没说。
她坐在中舱另一头,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正在缝一件袍子。那袍子的料子是石青的,尺寸不小。
“杨丫头。”
杨妃抬起头。
“父皇,怎么了?”
“缝什么呢。”
“给恪儿的。”杨妃把那件袍子抖开一点,让他看,“扬州那边水汽大,他从小怕潮,一到梅雨,就嚷嚷难受,臣妾想着做件夹的里头絮薄薄一层。”
李渊往那件袍子上看。
针脚很密。密到有点笨,一寸里头走了十几针,不像宫里绣娘的手艺。
“你自己缝的?”
“是。”杨妃低下头,“尚服局的人手艺好,可她们不知道恪儿的尺寸。”
“从长安走的时候妾身给他量了量,蹿了一头,去年做的那件,袖子短了两寸。”
她说着,唇角弯了一弯。
“那孩子,从小什么都不肯说,长个子了都不跟我这个当娘的说。”
舱里安静了一瞬。
张宝林那头的吵闹也停了,转过头来听。
李渊在心里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一趟到了扬州,你若是不想出去玩,就多陪陪恪儿。”
“父皇?”杨妃一愣。
“陪他住几日。”李渊说,“住到你自己想回来为止,恪儿那船坞就在城外,走过去半日。你去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