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肉香混着馒头的麦香,满屋子乱窜,勾得人站都站不稳。
李渊坐在高凳上,鼻子抽了抽,喉咙里咕咚一声。三天的汤汤水水,在这一刻,全成了仇。
肉一出锅,他碗都等不及,筷子直接下了锅。
第一块肉进嘴,整个人都眯起了眼。
烂,酥,咸香,肥的那层在嘴里一抿就化。
“唔。”他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手艺不错。”
“谢、谢太上皇夸……”
老膳夫站在灶边,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一个满城都在给备后事的人,这会儿坐在他的灶台边上,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送肉,腮帮子鼓得溜圆,吃得头都不抬。
那架势,别说将死了,壮得能再打一回天下。
“愣着干什么。”李渊头也不抬,拿筷子点了点旁边的小扣子,“他也饿着呢,给他也拿俩馒头。”
小扣子咽了三天口水了,闻言眼睛一亮,千恩万谢地接过馒头,蹲在灶边啃起来。
主仆两个,一个凳上一个地下,吃得热火朝天。
“这肉,是谁的份例?”李渊嚼着问。
“回太上皇,是给后半夜换防的禁军备的宵夜……”
“回头给他们补上,补双份。”李渊筷子不停,“算大安宫的账。”
“哎!哎!”老膳夫连声应着。
他这辈子伺候过的贵人海了去了。半夜跑来灶间截禁军伙食、还惦记着给人补双份的,头一个。
看着看着,老膳夫忽然背过身去,冲着灶间的神龛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
“你嘀咕什么呢。”李渊瞥他。
“奴谢灶王爷显灵……”老膳夫抹了把眼角,“太上皇这是大好了!大好了啊!”
“好不好的,”李渊把空碗一伸,“再来一碗就知道了。”
一碗见了底。
李渊抹了把嘴,把碗往前一递。
“再来一碗带走,怕半夜又饿了。”
……
大安宫,三楼。
孙思邈提着灯笼,一步一步上楼。
三天了,他每夜必来号一回脉。那道脉,一夜弱过一夜,他心里的数,也一夜比一夜沉。今夜这一回,他是攥着心上来的。
他放轻脚步进了暖阁,把灯笼搁在案上,走到床前,掀开帐子。
手伸进去,探向床里。
探了个空。
孙思邈愣了一下,又往里探了探。
还是空的。
他一把将帐子整个掀开。
被子摊着,枕头凹着,床上没有人。
孙思邈的脑子,嗡的一声。
伸手往被窝里一摸。
温的。
人走了没多久。
“人呢?”他失声,转身就往外冲,一嗓子把整座小楼都喊醒了,“来人!太上皇不见了!”
这一嗓子,跟半夜炸雷一样。
廊下打盹的宫人一个激灵摔醒,摸黑撞成一团。张宝林披着衣裳从楼下冲上来,一头撞进暖阁,看见那张空床,腿当场就软了。
“陛下呢?!”她声音都劈了,“好端端一个人,躺了三天,怎么会不见了!”
“被窝还是温的,走了没多久。”孙思邈的手都在抖。他行医一辈子,病人没了的,见过。病人丢了的,头一回。
慌乱里,心底那点压了三日的疑,又翻了上来。
那道脉,昨夜还弱得像游丝。这样的人,别说下地,翻个身都费劲。可床是空的,被窝是温的,人是自己走出去的。
不对。这事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处对的。
“会不会……”一个老嬷嬷哆哆嗦嗦地开口,“会不会是回光返照,陛下自个儿起来,想去哪儿……见谁最后一面……”
“呸呸呸!”张宝林眼泪当场下来了,“可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啊!那脉象,十步都走不出去!”
“快找!”孙思邈当机立断,“分头找!井边、湖边、各处角门,都去人!”
“井边?!”张宝林一听这两个字,哭声都变了调,“陛下不会是想不开……”
萧美娘也被惊动了,披着外裳,拄着拐赶过来。
“还愣着做什么。”半晌,她开口,声音是哑的,“把这大安宫,给老身翻过来。”
楼下,李承乾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李泰跟着滚下地。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太上皇不见了!”
兄弟俩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干净了。
他们就守在楼梯口,人是打他们眼皮子底下没的。
两人疯了一样满院子跑,一楼、库房、廊下、假山,见门就推,见帘子就掀。
“皇爷爷!”李承乾的嗓子都劈了。
“皇爷爷您在哪儿啊!”李泰跑丢了一只鞋,都顾不上捡。
火把一支支点起来。整座大安宫,半夜里亮如白昼,喊声、哭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正乱着,宫门方向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世民到了。
人还没下马,声音先砸了过来。
“人呢?找着没有?!”
“回陛下,还、还没有……”
李世民一脚踏进院子,一眼看见跪在当院的李承乾和李泰,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李承乾!李泰!”他指着两个儿子,声音都在抖,“你们兄弟俩,守着一道楼梯,守了三天,人,打你们头顶上没的,你们连个动静都没听着?!”
“父皇,儿臣……”李承乾跪在地上,嘴唇发白,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儿臣该死……”李泰趴在地上,眼泪砸在青砖上,“儿臣睡着了……儿臣不是人……皇爷爷要是有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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