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长安城里的李三郎(上)(第26/27页)
泥是凉的,湿的,有一股子新翻过的土腥味。
他又趴在地上了,上一次趴在地上,是鄠县山里那个岩洞外面,喝溪水,水里有泥。
这一次,他趴在河北的田埂上,吐了一地。
足足趴了一刻钟,才缓过来,从田埂上爬起来。
往西走,继续走。
回长安用了二十几天。
路上没什么可说的,走,一直走。
饿了就在路边的村子里讨一口饭,渴了就喝溪水。
有些村子给饭,有些不给。
不给就走。
有些路好走,有些不好走。
下雨就在树底下蹲一会儿。
走到关中地界的时候,春天已经快过完了。
他在路上看见了麦穗,麦穗还是青的,再过一个月就该黄了。
他离家快一年了。
去年春天走的,今年春末回来的。
进长安那天是个晴天。
城门口有守卫,守卫看了他的腰牌,放了行。
腰牌是李渊给他的,淮安王的腰牌,在窦建德营里藏在靴底下,一直没丢。
进城。
没回家,先进宫。
太极殿。
李渊在殿里。
看见他,李渊从座上站起来。
"三郎。"
他走上前。跪下。
"臣……败了。"
李渊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起来。"
他没动。
"三郎,站起来。"
他抬起头。
李渊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他从小看到大。
抓蛐蛐的那个堂兄。
给他倒酒的那个堂兄。
在太原书房里跟他坐了一夜的那个堂兄。
那双眼睛没变。
"不罚你。"
"起来,赐酒。"
内官端酒过来。
他站起来,接过酒杯。
酒是好酒,清酿,透亮。
喝了一口。
酒入喉,辣了一下。
这个味道,和聊城的浊酒不一样。
喝完,放下杯子。
"谢陛下。"
"嗯,回家歇歇吧,你记住了,败了不可怕,陇西李家人,不怕败,败了再站起来就是,陇西李家人不靠嘴皮子吃饭。"
"臣告退。"
他退出太极殿。
走到殿门口的台阶上。
腿抖了一下。
到了家门口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树老三的茶馆已经不见了,只剩阿玥小娘子一人在擦拭着桌子。
他看了看巷子,有些不太敢进去,随意找了个靠街的位置坐了下来,还是上次进长安那位置。
“客官点些什么?”
阿玥走了过来,看清了他的脸,连忙行了一礼:“草民见过王爷。”
他挥了挥手:“树老三呢?”
阿玥顿了顿,汗巾随意搭在肩上,端了一壶酒,放在他面前,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
“死了。”
“死了?”他一愣。
“参军,据说是冲锋的时候战死了,走之前他说若是回不来,这店面就给我了。”阿玥笑了笑:“许久没见王爷了。”
“出征,刚回来。”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喝,想了想,洒在地上,摸了摸兜,没钱。
“下次出来一并结账。”
说完,酒也没喝,起身,挪动着步子朝着巷子走去。
推门。
大门关着。
这一次关着了。
上一回他回来,门是虚掩的,这一回锁上了。
拍门。
门房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谁。"
"……我。"
门房把门打开,看见他,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王……王爷……您回来了?!"
"嗯。"
他走进去。
前厅没灯,中庭没灯,内院的灯亮着一盏。
走到内院。
郑婉在屋里,灯下,做针线。
又是这个画面。
每次回来都是这个画面。
他从鄠县回来,是这个画面。
他第一次进长安封王回来,是这个画面。
他从黎阳回来,还是这个画面。
灯下,针线,弯着腰,只是那腰,比起之前更弯了。
他站在门口。
她听见了脚步声,抬头。
看见他。
一下子站了起来,抬腿,收腿。
片刻,又坐下。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
"回来了。"
"嗯。"
灯芯爆了一粒火星。
他走进去。
走到她面前。
蹲下来。
她坐在凳子上,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又瘦了,眼眶底下有青影,手指头上有针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