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渡卧床昏迷的这些时日,沈清辞未曾得闲。
她几乎日日天未亮便守到他榻前,入夜也常被他断续的梦呓惊起。
原因是他总在冷汗涔涔的昏沉中,咬着牙根唤她的名字。
长舟夜里叩门来请,已成了常事。
后来她索性搬进了他外间暂住。
几番下来,她却渐渐觉出些不寻常。
有一回她实在倦极,伏在案边昏沉睡去。
绿芜不忍惊扰,自作主张请了范千柳前来照料。
谁知谢云渡非但未静,反像受了什么刺激,睁眼见是旁人,竟厉声喝其离开。
他那时衣衫凌乱,长发披散,眼底赤红一片,手边能触到的器物尽数摔得粉碎,骇得一屋子仆从瑟缩不敢近前。
范千柳哪见过这般阵仗,当即便被惊得脸色惨白,回房后竟也跟着病了一场。
沈清辞得了消息,额角突突发疼,却只得强撑着起身赶去。
原以为要面对更难收拾的场面,不料才踏入内室,方才还如困兽般躁怒的人忽然静了。
她试探着走近,伸手轻环住他颤抖的肩背。
他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最后像耗尽所有力气般,沉甸甸地倒进她怀里,昏睡过去。
若非谢云渡此番受伤确由外敌所致,连长舟都要疑心,她是否暗中给他下了什么蛊。
否则如何解释?
这世上仿佛唯她一人,能轻易抚平谢云渡所有尖锐的戾气与痛楚,让他甘心敛去所有爪牙,驯顺如归巢的倦兽。
前天,她刚出门,便偶然间听长舟跟莲蓉谈起此事,话里的内容总说谢云渡待她与旁人有多不同。
沈清辞扶额,凝视着谢云渡那张绝色的脸,不由得心中腹诽。
谢云渡才不是因为她特别,不过是恰好她在身边,他睡得着罢了。
要不谢云渡之前怎会总来她屋内休憩?
那些旁人不懂,她却懂,她不过是谢云渡的一个催眠工具人罢了。
她扫去脑中的思绪,撑着脸,倦怠的闭上了眼睛。
她真的好累,谢云渡再不醒来,她再坚持不住了……
沈清辞身子一沉,重重伏在床沿,彻底陷入了昏睡。
榻上,谢云渡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缓缓睁开。
脑后传来钝痛,他眉心紧蹙,视线从模糊的帐顶逐渐凝实。
指尖微动,却触到一片温软阻力。
他侧目看去,少女正枕着他的手臂,面容倦极,呼吸轻浅。
他撑身坐起,这才看清自己半敞的中衣与右臂层层缠绕的绷带。
余毒未净,半边身躯仍间歇涌上麻痹的痛楚。
谢云渡低低吸了口气,按着伤处静待那股锐痛褪去,方整好衣衫,起身下榻。
他立在床边,目光淡然地扫过伏在床沿的沈清辞。
本欲径直离开,足尖方动,却又顿住。
他回过身,看向那道纤薄的背影。
她只穿着一身素色寝衣,长发如墨泻了满背,一动不动,唯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她只是沉睡。
谢云渡抬眼望向帘外。
外间临窗处,那张小榻上果然铺着一床被褥,浅碧的底色上绣着细碎的兰草,是她偏爱的纹样。
……竟将床榻搬来此处,日夜守着他么?
他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静立片刻,终是俯身将她轻轻抱起。
怀中人轻得像一捧将化的雪,呼吸温软地拂过他颈侧。
他本要走向外间,步履却在中途一滞。
须臾,他转过身,将她放回方才自己躺过的床榻内侧,拉过锦被,仔细覆在她身上。
门外传来开门的轻响,长舟下意识回头:“夫……”
话音未落,他眼中骤然迸出惊喜:“侯爷!您怎地下榻了?府医嘱咐需静养月余,您这……”
午后日光正烈,谢云渡眯了眯眼才适应,耳边长舟的絮叨却让他心头躁意翻涌。
他蹙眉打断,声线沉冷:
“谢景玄呢?”
长舟倏然噤声。
片刻,才低声道:“……跟丢了。”
“我当时让你继续追。”谢云渡心口火起,牵动右臂伤处一阵锐痛,他闷哼一声,指节攥紧绷带。
“侯爷当心!”长舟急忙扶住他,“属下岂能……岂能置您于不顾。何况那人身手莫测,即便追上,我等也未必是他对手……”
谢云渡闭目缓了口气。
怒火渐熄,理智回笼。
长舟所言非虚,怨不得他。
“罢了。”他声音里透出疲惫,“只恨此番是离他最近的一次,往后……怕再无这般机会。”
“却也并非全无收获。”长舟压低嗓音,“至少坐实了沈世钧与谢景玄确有勾结。只要盯紧沈府,不愁没有线索。”
门内,沈清辞死死捂住嘴。
她本就睡不踏实,谢云渡将她放回榻上不久便醒了。
发觉身处他枕褥之间,周身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茶息,心下一慌,起身却见室内空无一人。
怕他伤势加重,又要连累她加班加点的照顾着。
她匆匆下床走到门口,未料竟在门后听见这番对话。
沈世钧……竟与谢景玄有牵连?
她尚在震惊中未能回神,门外忽传来谢云渡几声压抑的咳嗽,脚步声随即转向门边。
沈清辞慌忙转身,赤足奔回榻上,扯过锦被匆匆躺好,心跳如擂鼓。
门外,谢云渡的手已触到门扉,动作却蓦地一顿。
他眸光微沉,视线落在门缝底端一道未被日光完全照亮的影子上。
静了一息。
他终究推门而入。
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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