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裁缝点了点头,“公子这身新裁的孔雀罗确实华贵,但腋下三寸的针脚太密了。“细银剪轻轻挑开一道暗缝,露出里衬歪斜的锁边,“惯用右手使剑的人,该在右肩留出两指宽的余量。不过,看公子随手将剑挂在右腰,怕是也懂反手出鞘,要不就是左右手皆可。“
“哈哈哈,雅芳果然没有推荐错,朱师傅果然是传闻中的独具慧眼。”李浅不置可否地拍手笑道。
这时,诸葛掌柜带着黄衣卫们走回前堂来,后面跟着赵大和陶包包,拿着一些行李和一个装工具的藤箱。
“小四仔,我已经让赵大帮你收拾好行装,你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额外需要?”
“有劳掌柜,他俩平时也跟着我外出访客,应该不会有什么遗漏的了。只是这次是出远门,店里不能少了帮手,赵大哥和包包就不用都随我去了吧?”
赵大抢前一步,“掌柜,让包包去见见世面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是呆家里帮衬更合适。”
诸葛掌柜被赵大呛了这一下,没好气地道,“就你懒。好吧,包包你把行李都拿上,去给小四仔打打下手。”
“小哥,行李放马车上就可以了。”左首那名黄衣卫不等李浅开口,就领着陶包包出门去。
小裁缝走过去跟赵大交代了两句,无非就是手上本来的那些客人如何推搪一下,还有些物料衣料要趁这个时机去补充一下。而诸葛掌柜则送着李浅出门。
临出门,赵大忽然叫住了小裁缝,“小四仔,你也别急着赶。反正还是按你自己的脾性,才能出好活,急不来的。”
小裁缝“哦”地答应着,摆摆手,走了。
王四姐这时才走出来,站在赵大身边。
“你不跟过去,可放心的了。”
“我这最不放心的不就是你么。”
“呸!”
“李寻乐没什么坏心眼,小四仔这趟应该不是什么安排,就真的是个裁缝生意。”
“拭焱真人的关门弟子,李寻乐的儿子,未必就是看上去那么大大咧咧。”
“如果不是黄衣卫一起出现,我可能会担心,但看到这金钱帮四名内堂弟子,尤其还有一位统领在,我反而是放心了。”
“为什么?”
“你我又不是不知道掌柜到底是谁的人,他们申国这些买卖的事,找小四仔只是借机找个由头。”
王四姐没有再说。诸葛掌柜也刚刚跨入屋。
“掌柜,小四仔不在这些日子,没有帮我厨了,你们三个臭男人可别太多要求了哦。”
诸葛掌柜无奈地摇了摇头,“赵大去内城催催彭先生回来吧,这阵子店里的人手确实会紧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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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亥边境的榉树林生得古怪,上半截枝桠朝申国地界舒展出鹅黄的嫩芽,下半截根茎往亥国方向却缠着墨绿的苍苔。春末的野蔷薇攀着界碑疯长,带刺的藤蔓把“申“字最后一笔勾成朵将谢未谢的花。
李浅策马掠过时,金钱袍摆惊起几只灰褐色的林莺,鸟羽掠过黄衣卫们肩头铜钱纹,在渐暗的天光里闪出几点碎金。
雨前的风贴着地皮打旋,卷起去岁枯死的蕨叶。那些蜷曲的褐叶在蹄铁间翻飞,竟像极了万山城衣坊里常见的锁边碎布。
车厢内,陶包包敲打着藤箱,车窗外的浮光掠过他鼻尖的雀斑,“朱师傅你听说过李公子家的翡翠芙蓉糕么?听说要用初春头茬的荷叶露水和面呢。“马车正碾过碎石,少年随着颠簸摇头晃脑,似乎已经能晃出甜香。
小裁缝被陶包包逗笑了,银剪悬在给李浅新裁的护腕上,剪尖映着窗外流动的榉树影,叹了口气,“我打小在桩上背口诀。“他腕子突然一抖,刃口在云锦上勾出个漂亮的弧,“师父说口诀未熟前,连麦芽糖都得数着粒吃。“
“桩上?“陶包包凑近去看他剪破的雨痕纹,“是绣绷子上的立衣桩么?“他袖口沾着的丁香粉簌簌落在缎面上,倒像给护腕添了层香雪。
小裁缝用尺子轻轻拂去碎屑,“比那难得多。“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指尖,“每日寅时三刻摸黑刺线,漏了一条线便少半碗粳米饭。“
陶包包忽然压低声音,“那朱师傅有没有听说过申国宫里的琥珀核桃?听说要用金丝蜜......“话没说完就被颠得撞上车壁。小裁缝伸手扶他时,袖中滑落个线团,陶包包随手捡起来,在手里把玩着。
“最怀念的反倒是山泉泡饭。“银剪咔嗒合拢,剪影在厢壁晃成白鹤亮翅的架势,“就着松明火,听着更漏声......“小裁缝突然顿住,是的,第一次吃山泉泡饭,那是四岁多的时候了,但再之前的事情,他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
绸面映着窗外流动的树影,恍若被剪碎的旧时光。那些本该绣着虎头帽与长命锁的岁月,如今只剩针脚般细密的空白。
陶包包掀起马车帘子,忽然指着云层裂隙,“看!像不像糖丝拉出的龙须酥?“他兴奋的声线撞碎车厢里凝滞的香气。小裁缝抬头时,腕间铜钱被天光镀成金色,叮当声里混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是啊,一扯就断了。“
低下头来,陶包包看见一丛野葛麻从界河石缝里钻出来,卵形叶片上的白绒毛沾着水汽,倒像是谁把金缕罗的边角料撒在了泥地里。
小子的旅途,什么都是新鲜玩意。
“公子留意断崖!“前面的黄衣卫突然扬声喊道,并且鞭指前方。但见十丈高的青灰崖壁上爬满地锦,五爪形的红叶把岩石割裂成无数碎片,恍若件被利剪裁坏的百衲衣。崖底歪着棵雷击木,焦黑的树洞里新生出簇簇白耳菌,湿漉漉的菌伞在风里轻颤,恰似樊夫人衣坊晾晒的素纱帕。
一瞬间,第一滴雨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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