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寝殿内,暖香未散。
陆引珠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
露出的肩颈还残留着方才缠绵的绯红与痕迹。
这还是两人继上次争执过后,第一次同房。
照理十五,皇帝应当宿在她宫中的。
不过这大半年来,陆引珠不知给了晏危多少闭门羹,这次倒是难得留下他。
大家还以为,皇后娘娘是终于想通了,肯与陛下重修于好了。
晏危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衣袍,他背对着她,沾染情欲的嗓音有些沙哑。
“三日后,朕会下旨,封姜氏为妃。”
“阿珠,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皇后,这一点,从来都不会更改。”
说完这句,晏危顿了下,而后扭头看向陆引珠。
他伸手,冰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就像从前,无数次情爱过后,他都是这般温柔的抚摸她,唤她阿珠,说着我怜爱你的话。
只是时过境迁,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再给朕一年,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你不想见的人和事,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或许是刚刚的鱼水之欢让晏危以为,他们还有回到从前的可能。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几十年的情分,也不会一下就消散的。
可陆引珠的心,却再也不会因为他的安抚,而泛起一丝波澜。
“好,都听陛下的。”
晏危满意点头,俯身在她额头亲吻了下,起身离开了这里。
殿门合上。
陆引珠慢慢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寒冷从脚底直窜心口。
侍女翠柳走进来,看到这一幕,忙上前劝说:“娘娘怎么不穿鞋?如今已是深秋,当心着凉。”
听到这句,陆引珠什么都没说。
“我饿了,想吃面,你去下一碗吧。”
这话一出,翠柳不由得笑了:“娘娘还是跟当初一样,奴婢这就去。”
翠柳转身离开,面上的笑意却缓缓消散。
她靠在墙角,泪水划落。
伺候了陆引珠这么多年,她怎么不知她的心意。
陆家满门流放岭南,娘娘在意的所有人,几乎都死在了流放路上。
如今陛下不顾娘娘,执意要将查办陆家的姜家嫡女迎进宫中,又何尝不是对娘娘的羞辱。
晏危走出坤宁宫没多久,只见天边不知为何飘起了雪来。
候在殿外的太监李德连忙撑伞,小心翼翼道:“陛下,这天儿邪性,怎么突然就飘雪了?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都早啊……”
晏危抬头,雪花落在他脸上,让他微微蹙眉。
随后只见他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狂奔回去。
大太监李德连忙跟上。
那一年,晏危从未想过,陆引珠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是她的死。
此后的五年,晏危一直在想一件事。
为何,他们会走到那般地步。
……
三月,江阳侯府的后花园里,春色正浓。
“夫人,您快看,我扑到了!”
一道清脆如铃的声音响起,穿着水红衫子的少女举着团扇,献宝似的将一只颤巍巍的粉蝶送到陆引珠面前。
她是柳盈盈,江阳侯宋亭年上月新纳的妾室。
年纪小,性子也天真烂漫,入了府便最爱缠着陆引珠玩耍。
陆引珠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中捏着细小的绣花针,正就着明晃晃的天光,在月白色的杭绸上绣花。
闻声,她抬起眼,唇角弯起抹浅笑:“看到了,我们盈盈最是厉害。”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素净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容颜依旧清丽,只是眉眼间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夫人又取笑我。”
柳盈盈嗔了一句,很快又被飞舞的蝶群吸引,笑着跑开了。
她能感觉到,夫人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
就好似,这世间没有能吸引她的东西存在。
可是那又怎样,她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舞姬。
是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夫人愿意将她带进侯府,给她一个安身之地,已经是莫大的恩宠了。
她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便可保障今后的荣华富贵。
至于其他的,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陆引珠收回目光,落在手中的衣料上。
这是给宋亭年做的新衣。
五年前,她代替逃婚的长姐陆轻音嫁入江阳侯府时,绝不会想到。
有朝一日会如此平静地坐在后院里,为名义上的夫君缝制衣裳。
那时,老侯爷病重,侯府风雨飘摇。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嫡子宋亭年却被发配到偏远庄子,前途未卜。
陆家悔婚,长姐陆轻音更是视侯府为火坑,连夜出走。
是陆引珠站了出来,披上嫁衣,坐上了那顶前往江阳侯府的花轿。
全了两家颜面,也保住了当时岌岌可危的宋亭年。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
她对着处境狼狈却依旧脊背挺直,颇有傲骨的少年,取出早已拟好的文书,推到他面前。
“侯爷。”
她那时便如此称呼他,两世记忆,她知晓他今后的功绩。
宋亭年是隐忍蛰伏的,最疼爱自己的父亲病危,他只能以退为进。
待到时机成熟,再一击毙命。
他和她是极其相似的人,他们两个,都是在深宅后院挣扎的人。
“此桩婚事缘由为何,你我都心知肚明。此为和离书,我已签字画押,暂由你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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