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铅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金城在混乱与戒严中迎来了黎明。街道上行人寥寥,且都步履匆匆,面带惶恐。一队队青云剑宗弟子面色铁青,依旧在挨家挨户地盘查,只是动作比昨夜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阴沉的狠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城西昨夜爆发冲突的区域,更是狼藉一片。倒塌的摊位、凝固的血迹、破碎的门窗无声地诉说着昨晚的惨烈。漕帮与青云剑宗各自收敛了尸体,但双方人马的眼中都充满了血丝和毫不掩饰的仇恨,若非各自高层强力弹压,恐怕早已再次火并。
棚户区深处,那间低矮污秽的窝棚内。
苏文清几乎一夜未眠,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破麻袋后面,每一次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或呵斥声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饥饿、寒冷、恐惧交织在一起,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他偷偷看向门口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宁珺繇依旧保持着靠墙而立的姿势,呼吸平稳,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让苏文清感到一种更深沉的恐惧。
“姚…姚大哥…”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干涩嘶哑,“我们…要在这里躲到什么时候?”
宁珺繇没有回头,声音低沉:“等到他们以为我们已经逃出城了。”
“可…可四门都封死了,我们怎么出去?”
“等他们自己打开。”
苏文清听不懂,只觉得绝望。他觉得他们就像掉进陷阱里的老鼠,迟早会被瓮中捉鳖。
与此同时,青云剑宗陇右分舵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灵堂。
临时主事的是陈啸的副手,一位名叫赵坤的执事。他面色阴沉地坐在原本属于陈啸的位置上,听着手下弟子疲惫而惶恐的汇报。
“……城西…城西区域已反复搜查三遍,未发现可疑人员…”
“……漕帮那边拒不配合,还口出恶言,说…说我们栽赃陷害…”
“……四门严守,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但…但也没找到任何刺客出城的痕迹…”
“……弟兄们…弟兄们折腾了一夜,都…都累得不行了…”
赵坤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起:“废物!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难道能插翅膀飞了不成?!继续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额头青筋暴起,心中却充满了恐惧。陈啸死了,他若不能抓住凶手,下场绝对会比陈啸更惨。柳千仞副宗主的怒火,不是他能承受的。
“赵执事…”一名心腹弟子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人困马乏,城中已是怨声载道,漕帮那边更是蠢蠢欲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天机阁的那位使者…已经派人来问过三次了…对…对我们的效率…颇为不满…”
赵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天机阁!这才是最要命的!陈啸巴结上天机阁使者,本是分舵的一大功绩,如今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他焦躁地来回踱步,半晌,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刺客肯定还在城里,但他太能藏了!我们必须逼他出来!”
“如何逼?”
“他不是自称‘宁家’来收债的吗?”赵坤咬牙切齿,“好!我就让他收!传我命令!”
他压低声音,对心腹弟子耳语一番。
那弟子脸色一变:“执事…这…这恐怕会激起民愤…”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坤低吼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只要能抓住刺客,一切代价都值得!快去!”
正午时分。
一队青云剑宗弟子押着十几个被绳索捆绑、哭哭啼啼的男男女女,粗暴地推搡着,来到了西市口昨日陈啸被杀、血迹未干的地方。
这些人衣着普通,大多是城中的小商贩、脚夫,甚至还有两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他们个个面无人色,惊恐万状。
周围很快围拢起一群百姓,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同情与恐惧。
一名青云剑宗的头目跳上一处高台,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半个街区:
“诸位金城的父老乡亲听着!昨夜,有穷凶极恶的刺客,暗算了我青云剑宗陈啸舵主!此獠心狠手辣,目无王法,乃江湖公敌!”
他顿了顿,目光阴狠地扫过人群:“经我宗彻查,已查明此獠尚有同党隐匿于城中!现勒令尔等,速速自首!否则…”
他猛地一指台下那些被捆绑的人:“每隔一个时辰,我便杀一人!直到凶手或其同党现身伏法为止!”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这…这怎么可以!”
“他们是无辜的啊!”
“青云剑宗…你们怎能如此霸道!”
那头目冷哼一声,毫不在意:“要怪,就怪那藏头露尾的凶手!是他害了这些人!一个时辰!计时开始!”
青云弟子们刀剑出鞘,虎视眈眈地将那些“人质”围在中间。绝望的哭嚎和哀求声顿时响彻市口。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迅速传遍全城。
恐慌和愤怒在百姓中蔓延。这种毫无底线、株连无辜的做法,彻底激怒了很多人,但也让更多人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畏惧。
一处窝棚内,一名出去打探消息的、住在附近的小乞丐连滚带爬地跑回来,结结巴巴地将西市口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那个收留他们的老乞丐。
老乞丐听得目瞪口呆,连连咂舌。
躲在麻袋后的苏文清也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愤怒。
“他们…他们怎么敢…!”他声音发抖,看向宁珺繇。
宁珺繇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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