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歧途
风在废弃的封魔残阵外呜咽,卷起细碎的黑色砂砾,拍打在歪斜的石柱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苏月在短暂的昏迷后,被手臂魔气侵蚀的剧痛唤醒。她挣扎着坐起身,看到周牧靠坐在不远处一根石柱下,双眼紧闭,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而阿墨则躺在另一边,眉心银白烙印彻底黯淡,如同沉睡,呼吸却微弱得让人心慌。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被魔灵抓伤的地方,皮肤已经变成一种不祥的紫黑色,麻木感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伤口边缘有细小的、暗红色的肉芽在缓慢蠕动,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味。魔气侵蚀加深了。
她咬牙,从怀中取出最后一小瓶“净魔散”,这是天师道秘制的、专门用于净化低等魔气侵蚀的丹药。药粉洒在伤口上,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一股黑烟,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但伤口处蠕动的肉芽暂时停止了生长,紫黑色也稍稍退去了一丝,只是依旧顽固地盘踞着。
这点净魔散,最多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她必须尽快找到更有效的办法,或者离开这魔气弥漫的环境。
她看向周牧,心中涌起一阵无力与悲凉。这位平日里沉稳干练、执法如山的师兄,此刻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为了维持掌门冰魄,为了激发令牌指引,为了镇压阿墨身上的魔气,他已经耗尽了一切,甚至不惜燃烧精血。
绝境。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境。
苏月强撑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周牧身边,将手搭在他脉门上。脉象虚浮紊乱,气血两亏,本源受损严重。她连忙取出最后几粒固本培元的丹药,想喂周牧服下。
就在这时,周牧猛地睁开眼!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带着一丝锐利。
“我没事。”他声音沙哑,阻止了苏月的动作,“丹药留着,关键时候用。”他看了一眼苏月紫黑色的左臂,眉头紧锁,“你的伤……”
“暂时压住了。”苏月摇摇头,岔开话题,“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里……似乎暂时安全,但也不是久留之地。”
周牧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歪斜的石柱和散落的骸骨,又望向远处那依旧铅灰色、仿佛永远不会有变化的天际。“封魔残阵耗尽最后力量,镇压了阿墨身上那股魔气,但也暴露了此地。”他低声道,“刚才的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依旧昏迷的阿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阿墨身上的烙印和魔气,是个巨大的隐患。那残阵只是暂时压制,并未根除。我们带着他,就像带着一个随时会引爆的雷火符。”
“可我们不能丢下他。”苏月脱口而出,“他是掌门……掌门用命换来的。而且,他身上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或许……与解决魔劫有关。”
周牧沉默。他知道苏月说得对。阿墨不能丢,不仅因为邱莹莹,也因为那枚诡异的银白烙印,以及烙印深处与王珺、与星陨之墟、与那神秘“断流计划”的关联。那是线索,也是危险。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你和阿墨先行恢复,我再尝试激发令牌,寻找更明确的指引。”周牧做出决定,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苏月连忙扶住他。
“师兄,你先调息片刻!”苏月急道。
“没时间了。”周牧摇头,从怀中取出那块黯淡的金属残片和玉衡令牌。令牌上的北斗七星刻痕已然黯淡,金属残片也毫无反应。他尝试再次逼出精血,但刚一运气,便感觉心口一阵绞痛,喉头腥甜,竟是连精血都已近乎枯竭!
他脸色一变,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残片与令牌紧握在手,以残存的、微弱到极点的神识去沟通、感应。
没有反应。
令牌和残片如同死物。
失去了邱莹莹的星力引导,失去了他自身精血的激发,这两件东西,似乎失去了与那渺茫方向之间的最后一点联系。
周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他们真的要困死在这绝灵死域,成为下一堆无人知晓的枯骨?
不!不能放弃!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令牌的感应,是依靠金属残片。金属残片能与天星阵图、或者说与某种星辰之力产生共鸣。在这绝灵死域,星辰之力……或许并非完全断绝?
他抬头,望向那永恒铅灰色的、厚重如铅的云层。云层之后呢?是否有星辰?哪怕只是最微弱的星光?
他想起邱莹莹催动天星阵图时,那种引动周天星力的浩瀚景象。虽然她修为通天,但星辰之力无处不在,即便在绝地,是否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流转?只是常人无法感知、无法引动罢了。
金属残片……或许就是捕捉这一丝微弱星辰之力的关键?
周牧盘膝坐下,将金属残片平放在掌心,玉衡令牌覆盖其上。他不再试图以精血或灵力强行激发,而是彻底放空心神,运转起玉衡门最基础的、用于感应周天星辰的入门心法——《星引诀》。
这心法粗浅,平日里只能帮助弟子们略微感应星辰方位,辅助修行。在此地绝灵、神识又被压制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有效果。
但周牧别无他法。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粗浅的心法运转中,去“倾听”,去“捕捉”那可能存在于厚重云层之上、无尽虚空之中的、一丝一毫的星辰韵律。
时间一点点流逝。绝灵死域的压抑死寂如同实质,挤压着他的感知。苏月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不时警惕地望向四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周牧心神几乎要彻底沉入黑暗与绝望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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