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镇圣穹

    錾子的钢刃第三次敲在玉璧边缘时，林辰特意换了个角度 —— 不是垂直下力，而是顺着玉璧表面那道若隐若现的螺旋纹斜切。他指尖沾着的青灰不是普通石粉，捻在指腹搓两下，竟有细微的冰凉感，和玉璧本身的温意形成古怪的反差。
    “辰哥，你慢着点！” 身后传来小张急促的声音，带着实习生特有的慌手慌脚，“王教授刚说这棺椁是玄冰层封的，别敲裂了玉璧 —— 咱们队里可没带能修复这种古玉的设备。”
    林辰没回头，视线还钉在嵌在棺盖中央的混沌玉璧上。昆仑山脉深处的天帝陵地宫比预想中更简陋：没有壁画，没有殉葬品，只有一具半塌的玄色石棺孤零零杵在墓室中央，棺盖被早年的盗墓贼撬开过一道缝，而这巴掌大的玉璧，就嵌在缝口正上方，像块堵住伤口的痂。
    风从地宫顶部的破洞灌进来，卷着沙粒打在安全帽上，“沙沙” 声里混着远处冰川融化的 “滴答” 声。林辰蹲得久了，膝盖发麻，他索性单膝跪地，从帆布工具包里摸出强光手电 —— 光柱照在玉璧上时，那层雾白色的玉质突然变得通透，里面隐约浮着些细碎的光点，像把星星揉碎了封在里面。
    “不是普通的和田玉。” 他低声嘀咕，指尖又碰了碰玉璧。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不再是 “温热”，而是像揣在怀里捂了半晌的暖手宝，连带着他手背的皮肤都泛起一层薄红。更怪的是，手电光下的螺旋纹似乎在动 —— 不是视觉错觉，是纹路的边缘在缓慢收缩，像活物的呼吸。
    “辰哥！你看这个！” 小张突然凑过来，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刚拍的棺壁照片，“我刚才清理棺底的时候，发现棺壁内侧有刻字，你看这笔画…… 是不是和玉璧上的纹路能对上？”
    林辰凑过去看。照片里的棺壁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古篆，大部分已经被风化得模糊，但其中一道弧线，确实和玉璧上的螺旋纹严丝合缝，像是从玉璧上拓下来的一样。他心里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 考古队来这三天，从清理墓道到打开墓室，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有人特意把这玉璧摆在这，等着人来碰。
    “王教授呢？” 林辰猛地抬头。
    “在外面接卫星电话，说是气象局预警，今晚有暴风雪，让咱们抓紧收尾。” 小张的声音刚落，林辰掌心的玉璧突然 “嗡” 了一声 —— 不是听觉上的声音，是震感，从玉璧内部传到他的骨头里，震得他指尖发麻。
    紧接着，灼热感炸开了。
    不是循序渐进的暖，是像突然攥住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林辰瞬间松手。但玉璧像长了吸盘，死死贴在他手背上，边缘的螺旋纹骤然亮起，白光从纹路里涌出来，不是刺眼的亮，是裹着温度的、像潮水一样的光，瞬间漫过他的手腕，爬上小臂。
    “卧槽！” 小张的惊叫声炸在耳边，“辰哥！你手背上的玉 ——”
    林辰没时间回头。地宫顶部的石块开始 “簌簌” 往下掉，玄色石棺发出 “嘎吱嘎吱” 的裂响，像是要被里面的东西撑破。他想把玉璧扯下来，手指刚碰到玉璧，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住 —— 不是手被拽，是整个人像被扔进了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全变了：小张的惊叫、石块坠落的巨响、冰川融化的滴答声，全都被一股尖锐的耳鸣盖过，那耳鸣像上古的铜钟在脑子里敲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失重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在飞，又像在坠，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骨头缝里都透着疼。眼前的白光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可在这白光里，他却隐约看见些碎片似的画面：
    一片橘红色的天空下，巨大的黑色翅膀遮天蔽日，翅膀下是燃烧的城池；穿着白裙的少女举着剑，剑身上凝着冰蓝色的光，对着一个黑袍人嘶吼；还有一块和手背上一模一样的混沌玉璧，嵌在一座金色的宫殿顶端，玉璧周围跪着密密麻麻的人，嘴里喊着什么 “天帝”“圣体”……
    这些画面闪得太快，快得像做梦，可那燃烧的热浪、少女剑上的寒意，却真实得像贴在皮肤上。
    “咚 ——”
    闷响炸开时，林辰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安全帽飞出去老远，滚了几圈撞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发出 “哐当” 的脆响。
    头痛欲裂。
    林辰挣扎着撑着胳膊坐起来，眼前的模糊慢慢散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片和幻象里一模一样的橘红色天空 —— 不是晚霞，是天空本身的颜色，像被火烧过，连飘着的云都是淡红色的。空气里飘着股铁锈似的腥气，吸进肺里，带着点涩涩的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 手背的混沌玉璧还在，只是不再发烫，那层雾白色的玉质变得更通透了，里面的光点像在缓缓流动。更怪的是，玉璧边缘的螺旋纹上，爬着几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像血管一样的纹路，从玉璧往手肘的方向蔓延，摸上去没有温度，却让他手臂的皮肤有点发麻。
    “咔嚓 ——”
    脆响从左边传来，伴着女孩压抑的痛呼。
    林辰猛地转头。
    不远处的碎石堆后面，蜷着个穿灰布道袍的少女。她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道袍的左袖被撕开，露出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她的嘴角挂着血，下巴上沾着灰尘，手里紧紧攥着半截短剑 —— 剑刃是冰蓝色的，虽然断了，却还泛着微弱的光。
    而在少女对面，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
    男人很高，黑袍的料子很奇怪，在橘红色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暗光，下摆绣着一条狰狞的黑龙 —— 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