扣上“见死不救”、“对朝廷命官不敬”的帽子。反之,若能治好卢正清,不仅能让顾文昭欠下天大的人情,更能借此攀上卢正清这条线,对叶家未来的发展,有不可估量的好处。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治好了皆大欢喜,治不好,或者卷入了什么阴谋,那麻烦就大了。
片刻之后,叶深提着药箱,随刘文远乘坐马车,直奔城东的驿馆别院。别院外果然守卫森严,不仅有知府衙门的差役,还有穿着号衣的盐丁护卫,一个个眼神锐利,气息剽悍。见到刘文远的马车,仔细查验了腰牌,又审视了叶深几眼,才放行入内。
别院内部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凝重。来到一处僻静宽敞的院落,顾文昭早已在院中焦急等候,见到叶深,也顾不得寒暄,上前一把拉住叶深的手,低声道:“叶贤侄,你可来了!快,快随我进来!卢大人……唉!”
顾文昭面色憔悴,眼带血丝,显然这两日压力极大。他引着叶深进入内室,室内药气浓郁,几名侍女和一名老仆垂手侍立,神色惶恐。床上躺着一名年约五旬、面皮白净、身形微胖的男子,正是都转运盐使卢正清。他双目紧闭,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裸露在锦被外的手臂和脖颈处,果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斑疹,有些甚至已连成片,颜色暗红,看着颇为骇人。床边还放着痰盂,里面有些许污物,散发着酸腐气息。
叶深上前,先观其面色、舌苔,舌质红绛,苔黄厚腻。再诊其脉,脉象洪大滑数,但重按则虚,且脉律不齐,时有间歇。又翻开其眼皮看了看,瞳孔略有散大。他眉头紧锁,这症状,确实像是热毒内陷,但似乎又有些不对。
“之前大夫用的什么方子?”叶深问。
旁边一名老仆连忙呈上一叠药方。叶深快速翻阅,前面几张,无非是清热解毒、凉血透疹的方子,如黄连解毒汤、犀角地黄汤加减,用药并无大错。但卢正清服后,不仅未见好转,反而热势更炽,红斑愈盛,神昏更重。
叶深沉吟片刻,问道:“卢大人发病前,可曾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接触过什么异常之物?”
顾文昭看向那老仆。老仆是卢正清的贴身长随,想了想,道:“回大人,老爷发病前一日,只在驿馆用膳,吃食皆经检验,并无异常。午后,漕帮的‘过江龙’程大当家曾来拜访,与老爷在书房密谈约半个时辰,之后老爷便说有些疲乏,晚膳也未曾多用,夜里就发起热来。”
漕帮?“过江龙”程奎?叶深心中一凛。卢正清巡查盐务,漕帮的人来拜访?这倒不稀奇,盐运离不开漕运,漕帮与盐务衙门打交道是常事。但卢正清偏偏在程奎拜访后发病,这时间点,未免太巧。
“程大当家走后,卢大人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如何?可曾留下什么东西?”叶深追问。
老仆摇头:“程大当家走后,老爷独自在书房坐了片刻,面色如常,并未说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叶深走到卢正清书案前,仔细查看。书案整洁,文房四宝摆放有序。叶深目光扫过笔架、砚台、镇纸……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笔架旁一个不起眼的黄铜小香炉上。香炉造型古朴,里面香灰已冷,但隐隐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奇异的甜香。这甜香很特别,与室内浓重的药味和熏香气味混合,若不仔细分辨,极易忽略。
叶深凑近嗅了嗅,那甜香似有若无,吸入鼻中,竟让人有种微微眩晕、烦恶的感觉。他心中一沉,拿起香炉,仔细端详。香炉做工精致,底部刻着一个不起眼的标记,像是一条盘绕的小蛇。
“这香炉,是驿馆之物,还是卢大人自带?”叶深问。
老仆看了一眼,道:“是驿馆的。老爷不喜熏香,平日不用此物。前日程大当家来时,老爷似乎点了支香,说是程大当家带来的什么‘安神香’,有静心凝神之效。老爷与程大当家谈完,那香似乎就燃尽了,香炉就一直放在那里,未曾动过。”
安神香?程奎带来的?叶深眼神骤然变冷。他几乎可以断定,问题就出在这“安神香”上!他小心地用银针挑起一点香灰,放在鼻端仔细闻了闻,又用手指捻开,仔细观察。香灰色泽灰白,但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颗粒。
“顾大人,”叶深转身,神色凝重,“卢大人并非急症,恐是中毒!”
“中毒?!”顾文昭脸色大变,失声惊呼。室内其他人也俱是骇然变色。朝廷三品大员,在金陵驿馆中毒昏迷,这可是天大的干系!
“叶贤侄,此话当真?可有凭据?”顾文昭急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之八九。”叶深指着香炉,“此香灰中,有曼陀罗花粉和颠茄籽的细微残留,还混有一种奇特的甜腥气,似是与某种蛇毒混合炼制。曼陀罗与颠茄皆可致人幻觉、高热、昏迷,量大可致命。混合蛇毒后,毒性更为复杂诡异,可随血液运行,攻于心脉,外显为红斑高热,状似热毒内陷,寻常清热解毒之药,不仅无效,反可能助长毒性。卢大人脉象洪大滑数却重按虚浮,且有间歇,正是毒入心脉之兆!”
顾文昭听得冷汗涔涔,他不懂医术,但叶深说得有鼻子有眼,且与卢正清症状吻合,尤其是提到了“漕帮程奎”和“安神香”,这让他不得不信。“那……那程奎为何要毒害卢大人?他有何目的?如今卢大人毒性已深,可有解法?”
叶深眉头紧锁:“程奎为何下毒,叶某不知,或许与盐务有关。当务之急,是尽快为卢大人解毒。此毒诡异,已侵入心脉,寻常解毒之法恐难奏效。需以金针渡穴,护住心脉,再以特殊药方,内服外敷,徐徐拔毒。但……”
“但什么?叶贤侄,有何难处,尽管直言!需要什么药材,本府即刻命人去寻!”顾文昭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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