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毫无来由的念头,像水底的泡泡般浮起:
下辈子……要是还能有下辈子……
能不能……投个好点的胎?
不用大富大贵,就……稍微暖和一点,亮堂一点的地方……
……
……
炽热。
混乱的、嘈杂的、带着廉价香水与昂贵酒精混合的、甜腻又刺鼻的气味,像一锅突然煮沸的、滚烫的沥青,劈头盖脸地浇灌下来,强行将某种沉沦的意识从冰冷死寂的深渊里粗暴地打捞出来。
眼皮沉重得像压着两座山,每一次试图掀开,都伴随颅内尖锐的刺痛和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耳畔是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电子音乐,强劲单调的鼓点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着脆弱的颅骨,混合着男男女女放肆的尖笑、黏腻的调情、玻璃杯疯狂碰撞的清脆炸响,所有声音混成一团令人作呕的、沸腾的噪音浪潮,反复冲刷着他濒临崩溃的感官。
身体的感觉更糟。像是灵魂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充满湿重棉絮、内部灌满了铅水、且被过度使用的皮囊里。沉重,绵软,不听使唤,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酸胀、疼痛,却又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被彻底透支后的虚浮燥热,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枯竭感。喉咙干得冒火,仿佛有砂纸在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呼吸间满是浓重的、令人反胃的酒精发酵后的酸腐气,还混杂着某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料味道。脸上黏糊糊、湿漉漉的,不知是泼洒的酒液,还是廉价口红蹭上的印子,或者两者皆有。
“醒了?叶三少,您这酒量可不行啊,这才哪儿到哪儿?接着喝呀!”
一张浓妆艳抹、假睫毛长得能扇风、笑得谄媚又刻意靠近的脸庞,挤进他模糊摇晃的视野。刺鼻的、仿佛打翻香水瓶的味道直冲鼻腔。女人涂着鲜红欲滴指甲油的手,软绵绵、湿漉漉地搭在他胸口,带着令人不适的温度和力度,试图将他从身下这柔软得过分、深陷得仿佛要将他吞没的沙发里搀扶起来。
叶深,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陌生躯体的、某种刚刚从冰冷雨夜和死亡寂静中挣脱出来的存在,猛地一颤。不是出于情欲或厌恶,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危险和侵犯的本能排斥。他用尽全身残余的、不听指挥的力气,狠狠挥开了那只搭在胸口的手!
“滚开!”
声音出口,嘶哑,干裂,陌生,带着浓重的宿醉后的浑浊鼻音,却有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无数次面对死亡、绝望与人性最阴暗面所淬炼出的冰冷戾气,像一把生锈却依旧锋利的匕首,骤然划破了黏腻的空气。
那女人吓了一跳,夸张地“哎呦”一声缩回手,精心描画过的眉毛挑起,脸上谄媚的笑容僵住,迅速被一层薄怒和不易察觉的轻蔑取代。她撇了撇涂着亮釉的嘴唇,嘀嘀咕咕地扭着水蛇腰走开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什么嘛,自己非要喝,醉了就撒泼……真当自己还是以前的叶三少呢……”很快,她又投入另一边哄笑的人群,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叶深,不,现在他必须尝试理解、接受这个疯狂的事实——他“成了”别人。他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沉重无比、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让他眼前发黑,几乎再次栽倒回那片柔软的、散发着烟酒与香水混合怪味的织物深渊。他勉强稳住,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加重了喉咙的灼痛,并带出更多那股令他作呕的甜腻酒气。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是养尊处优的细腻苍白,在包厢变幻迷离的彩灯下,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没有常年搬运重物留下的厚茧,没有清洗不掉的、渗进指纹纹路的淡淡福尔马林和死亡的气息。手腕上戴着一只表盘闪烁着幽蓝冷光、金属表带触手冰凉沉重的机械腕表,即使在他此刻混沌的状态下,也能直观感受到其价值不菲。身上的衣物——丝质衬衫的触感柔软顺滑得不可思议,剪裁妥帖,只是此刻被揉搓得凌乱不堪,沾满了各色酒渍、可疑的液体和食物碎屑。
这不是他的手。不是叶深的手。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剪裁精良、质地昂贵的深色丝绒衬衫,解开了好几颗扣子,露出同样白皙的、略显单薄却绝无劳损痕迹的胸膛。皮肤光滑,没有伤疤,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嶙峋,只有一种被酒精和纵欲掏空的、肌肉松弛的虚弱。左胸位置,平整光滑,没有弹孔,没有血迹,没有任何伤痕。只有心脏在沉重地、缓慢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太阳穴的胀痛。
这是哪里?我是谁?发生了什么?
他艰难地转动仿佛生了锈、灌了铅的脖颈,目光迟缓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装修奢华到近乎炫目的私人包厢。空间大得离谱,堪比小型宴会厅。头顶是层层叠叠、折射着迷离光斑的巨大水晶吊灯,墙壁覆盖着某种深色的、带着暗金纹理的高级天鹅绒材质,吸音效果极好,却依然挡不住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脚下是厚实的、图案繁复的纯羊毛地毯,此刻洒满了酒液、果皮和彩色的纸屑。巨大的环形真皮沙发占据中心,足够容纳数十人,此刻挤满了男男女女。大理石茶几上堆满了各色名贵酒瓶——他认不全牌子,但那些造型别致的瓶身和水晶杯盏在灯光下折射的光泽,无声宣告着价值。果盘里是反季节的昂贵水果,精致的小吃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二三十个衣着光鲜的男女,年轻的面孔上写满放纵,沉浸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酒精和荷尔蒙带来的狂热中。有人搂抱在一起旁若无人地啃噬,有人举着酒杯踩着茶几高声划拳,有人拿着话筒对着屏幕鬼哭狼嚎,更多的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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