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原本等着看程美丽的笑话。这年头,谁家男人出门身上带钱?就算带,那也是藏在贴身内裤的兜里,轻易不往外掏。更别说当着外人的面,被女人这么“勒索”。
可陆川没让她等到这个笑话。
他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把手伸进军装裤兜里。掏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大团结,有五块的炼钢工人,还有一叠粮票、布票和肉票。
他看都没看数额,抓过成美丽那只细白的手,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没零钱。”
陆川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就跟在车间里下达生产任务一样自然:“都拿着。想吃什么自己买。”
那一沓钱和票,厚度惊人。在这个大家还在为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一把钱,顶得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
程美丽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巨款”,桃花眼眯了起来。
她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把钱往自己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一塞,顺手还拍了拍皮包的肚子。
“行,那我就勉为其难,先替陆厂长保管着。”她转头看向林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林同志,你看,我就说他这人实在吧?我说要两毛,他非得给全部。这以后过日子,我得多操心啊。”
林雪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哪里是在抱怨?这分明是在往她心窝子上捅刀子!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只装满了钱的皮包,恨不得用眼神把它烧出个洞来。
陆川没再看林雪一眼。
他重新提起地上的行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虚扶在程美丽的后腰上。
“车来了。”他说。
林雪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人家根本没把她当回事,连那个哪怕是用来敷衍的眼神,都吝啬给她一个。
回红星厂的大巴车就停在招待所门口。
李建和齐远早就钻进了车里,那是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霸占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把前面的双人座留给了两位“领导”。
车子发动,一股浓重的柴油味窜了上来。
程美丽皱了皱鼻子,嫌弃地往陆川那边靠了靠。
这年头的路况不好,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车子一开起来,就跟在大海里行船似的,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程美丽本来就娇气,这会儿更是被颠得脸色发白。
“难受?”陆川侧过头看她。
程美丽哼唧了一声,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脑袋顺势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川,你肩膀借我靠会儿。”她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到了叫我。”
陆川的身子瞬间绷紧了。
他的肩膀很硬,那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骨头和肌肉。平时扛个百八十斤的铁疙瘩都不带晃的,这会儿被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压着,他却觉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坐姿调整得更直了一些,好让她靠得稳当点。
车窗外的太阳毒得很。
正是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阳光斜着刺进来,正好打在程美丽的脸上。
她在睡梦中不舒服地皱起了眉,把脸往陆川的颈窝里埋了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脖颈那块薄薄的皮肤上。
陆川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那种痒,顺着脖子直接钻进了心里。
他抬起那只没被压住的右手,展开手掌,挡在了她的脸侧。
宽大的手掌瞬间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那恼人的阳光。程美丽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车子一路颠簸了三个小时。
陆川的手就那么举了三个小时。
李建坐在后排,看着前面那个跟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的男人,忍不住捅了捅旁边的齐远。
“哎,你看咱厂长。”李建压低了声音,“那是手吗?那是遮阳棚啊!我以前咋没发现他还有这功能?”
齐远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这叫铁汉柔情,懂不懂?以后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抱着图纸啃。”
车子终于晃晃悠悠地开进了红星厂的地界。
“嗤——”
司机一脚刹车,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惯性带着人往前冲,陆川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程美丽的额头,防止她撞上前排的座椅。
程美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挡在自己脸侧的那只大手。
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能看到几道浅浅的疤痕和暴起的青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充血,指尖微微泛着红。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傻子,给她挡了一路的太阳?
程美丽心里那种又酸又软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她坐直身子,伸手就把那只大手抓了下来。
手掌冰凉,还有点僵硬。
“你是木头啊?”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两只手捧着他的大手,在那上面轻轻揉搓着,“酸不酸?麻不麻?”
她的手很软,很热。
指腹按压在他僵硬的肌肉上,那种触感,比电流还要还要刺激。
陆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为了给自己活血而认真揉捏的动作,眼底的那团墨色越来越浓。
他突然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别揉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美丽抬起头,一脸茫然:“怎么了?还没缓过来?”
陆川盯着她的嘴唇,那上面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润光泽。
“再揉,”他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声说,“就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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