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迷踪乱流海
沿着绝灵荒漠边缘的跋涉,比想象中更加煎熬。
死寂是永恒的背景音,每一步都踏在滚烫或冰冷的灰白沙砾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清晰得令人心悸。白天,灰蒙蒙的天空如同巨大的锅盖,将仅存的光线滤成惨淡的灰白,炙烤着毫无生机的沙海;夜晚,温度骤降,寒气无孔不入,呵气成冰,连星光都吝啬给予这片被遗忘的土地。
最折磨人的,依旧是那近乎断绝的灵气。修炼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灵力运转都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挣扎,不仅恢复缓慢,连施展最基础的法术都显得滞涩费力。凤夕瑶感觉自己像一条离水的鱼,无时无刻不处于一种微妙的“窒息”感中。唯有怀中的黑色骨片,持续散发着温润的气息,似能稍稍抚平这种源自天地规则层面的“干渴”。
许煌的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火莲化毒丹的药效在持续发挥作用,他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越发沉稳。但接连动用“归墟剑气”和“寂灭之域”,尤其是最后强行爆发逼退沙砾触手,显然对他根基造成了不小的损耗,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虚弱,并非丹药短时间能够弥补。他走得很快,也很稳,但凤夕瑶注意到,他偶尔会停下脚步,阖目凝神片刻,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似乎在抵抗着某种来自这片荒漠的、无形的侵蚀。
两人很少交谈。大多数时候,沉默地赶路,沉默地休息,沉默地警惕着周围死寂之下可能潜伏的危险。那份共同经历生死后形成的默契,在荒漠的极端环境下,发酵成一种无言的信赖。凤夕瑶学着许煌的样子,尽量用最少的灵力做最必要的事,将五感提升到极限,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尽管这里连风都近乎没有。
第五日,脚下灰白的沙砾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更加粗糙坚硬的风化岩石所取代。空气依旧干燥,却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空”,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的能量气息,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刺探着皮肤和神识。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不再是单调的灰白,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油彩打翻般的浑浊色彩,紫色、暗红、惨绿、铅灰……各种颜色无序地交织、翻滚、流淌,光怪陆离,令人目眩。
“快到了。”许煌停下脚步,望着那片混乱的天空,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凝重,“前面就是乱流海的外围区域——‘混沌界’。真正的乱流海核心,更加凶险,能量潮汐和空间裂缝如同家常便饭,非元婴期以上修士,进入必死无疑。我们只在外围混沌界寻找一处相对稳定的‘礁岛’暂时栖身,待我修为尽复,再做打算。”
凤夕瑶点点头,看着那片仿佛通往异世界的天穹,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奇异的悸动。相比绝灵荒漠那吞噬一切的绝对死寂,眼前这片混乱扭曲,至少蕴含着某种“活”的力量,哪怕这力量狂暴而危险。
踏入混沌界,感官立刻被颠覆。
首先是声音。不再是荒漠的死寂,而是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的、永无休止的嘈杂低语。风声、水流声、金石摩擦声、不明生物的嘶吼、甚至隐约的人语兽鸣……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从扭曲的空间裂缝中渗透出来,灌入耳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真假难辨,搅得人心烦意乱。
其次是视觉。光线在这里变得诡异。上一刻还是惨淡的灰白,下一刻可能被凭空出现的紫色或绿色的光斑笼罩,光影扭曲,物体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远近错位。远处那些风化岩柱,在扭曲的光线下,时而像狰狞的巨人,时而像匍匐的怪兽,变幻莫测。
最危险的是无处不在的混乱能量流。它们无形无质,却如同湍急的暗流,在空气中肆意冲撞。有时候只是吹过一阵带着腥气的热风,下一刻可能就变成刺骨的寒流,或者裹挟着细碎的空间碎片,无声无息地割裂岩石、湮灭生机。地面也不再稳固,有些地方看似坚实,踏上去却瞬间塌陷,露出深不见底、闪烁着幽光的裂缝;有些裂缝则会毫无征兆地喷吐出颜色各异的能量洪流,灼热、冰寒、腐蚀、麻痹……属性不一而足。
许煌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他不再仅仅是带路,更像一位在雷区中谨慎前行的探路者。每一步踏出前,都会用神识仔细探查前方数十丈范围内的能量流动和空间稳定性。他的步伐变得极其古怪,时而前进三步,后退一步,时而向左横移,时而停顿许久,仿佛在跳着一支无声而诡异的舞蹈。
凤夕瑶紧跟在他身后,丝毫不敢大意,完全模仿着他的步伐。她感觉自己的神识如同陷入泥沼,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被混乱的能量流扭曲、削弱,反馈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难以判断。在这里,肉眼和直觉,似乎比神识更可靠些。
“跟紧我的脚步,一寸都不要错。”许煌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异常清晰,“混沌界没有固定的路径,能量流和空间裂缝随时在变化。我走的,是此刻‘相对’安全的路线。记住那些颜色异常的光斑和扭曲的光线,它们往往预示着能量潮汐的爆发点或者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凤夕瑶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眼睛死死盯着许煌的落脚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他每一步选择的逻辑。这不仅仅是跟随,更是一种学习,在死亡边缘学习生存的法则。
短短数里路程,他们走了足足两个时辰。途中经历了三次小规模的能量潮汐喷发,七次地面毫无征兆的塌陷,以及无数次从身边险之又险掠过的、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裂缝碎片。有一次,凤夕瑶的衣袖被一道细微的、无色透明的空间裂缝擦过,瞬间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块布料,边缘整齐如刀切,吓得她冷汗涔涔。
就在两人精神高度紧绷,快要到达一处看起来相对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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