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生出了一丝奇异的……决心。
既然捡回来了,既然承了因果,既然……或许还有些别的、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便走下去吧。尽己所能,无愧于心。
她将碗洗净,开始整理昨日从镇上换回的药材和物资。将《青木长春功》下半部的玉简珍而重之地收好,灵石和丹药也妥善藏起。然后,她拿出那本破旧的、记录了附近山势地貌和草药分布的手札,翻到记载各种阴寒药材和险地的部分,细细研读起来。偶尔,她会抬头望向里间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气氛中,一天天过去。
胡其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或半昏睡中度过。伤势太重,身体本能地需要大量休息来修复。邱美婷则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不仅要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按时换药(换了她能弄到的最好的金疮药,并尝试加入一点寒烟草的粉末,虽然年份不足,但似乎对他胸口的冰火冲突有那么一丝丝安抚作用),还要打理菜园、进山采药(只敢在绝对安全的近处)、炮制药材,同时千方百计地打听那些阴寒药材的消息。
她变得更加谨慎。每次去镇上,都尽量避开人群,快速交易,竖起耳朵留意各种流言蜚语。关于“黑煞三凶栽了”、“神秘年轻人”、“天降流光”、“黑风坳异动”的传闻,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开始有穿着统一服饰、气息明显强于散修的修士出现在青岚镇,似乎在暗中探查什么。
这让她更加不安。胡其溪的来历,恐怕比想象中更不简单。这些人的出现,是否与他有关?
她不敢深想,只能加倍小心。采药时,绝不再深入山林,只在最外围活动,并且一定会带上小灰,让它提前预警。家里的物资也开始有意识地囤积,米缸总是满的,柴火堆得高高的,常用药材也备了不少。
胡其溪将她的忙碌和谨慎看在眼里,并未多言。他只是在她每次换药时,会极简短地询问几句外面的情况,或者对她调整过的药膏成分,给出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乎直觉的反应——眉头是皱得更紧,还是略微舒展。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奇特的交流方式。邱美婷通过他的反应,来判断药膏是否对症;胡其溪则通过她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他的伤势恢复得极其缓慢。脆弱的平衡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崩溃。阴髓石的寒气和道伤黑气依旧在体内对峙、消磨,虽然速度极慢,却也在一点点削弱彼此,同时也持续消耗着他的生机。邱美婷的草药和有限的培元丹,只能勉强维持现状,让这消磨的速度不至于太快。
但他能感觉到,身体在一点一点地适应这种冰火煎熬的痛苦,那被寂灭真意强行分割的“界限”,在他的意志和身体本能的修复下,似乎也在极其缓慢地变得……牢固那么一丝丝。如同伤口结痂,过程痛苦,却代表着愈合的开始。
这一日,天气晴好。邱美婷早早出了门,说是去山涧那边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年份稍足些的寒烟草。胡其溪难得精神好些,没有昏睡,而是半靠在床头,目光透过敞开的房门,落在院子里。
阳光正好,晒得院子里的泥地暖洋洋的。小灰趴在屋檐下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晾衣绳上,挂着他换下来的、被血污浸透的旧衣,已经洗得发白,在风中轻轻晃动。墙角那几畦菜地,绿意葱茏,邱美婷种下的菜苗长势正好。
一切都显得安宁而寻常。如果没有体内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的、冰火交织的痛楚,以及胸口那道被布条遮掩的、依旧狰狞的伤口,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在此养伤的普通过客。
普通?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弧度。斩仙台主,与“普通”二字,从来无缘。
正出神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邱美婷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但逃不过他即使重伤也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不止一人,大约三四个,修为……炼气中后期,其中一个气息隐晦,似乎接近筑基。
胡其溪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体内的冰火之力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警惕,微微躁动了一下,带来一阵闷痛。他缓缓坐直身体,手悄然按在了床沿内侧——那里,藏着那把短柄斧头。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男声响起,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屋里有人吗?我等乃青岚镇巡查队,奉命巡查周边,还请行个方便,开门一叙。”
巡查队?青岚镇什么时候有了巡查队?邱美婷从未提起。而且,这气息,绝非普通的镇民护卫。
胡其溪没有应声,目光锐利如刀,穿透薄薄的木板门,仿佛要将门外之人看穿。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