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心里正翻腾着,脸色难免沉了几分。
陆局一眼看出不对劲,压低声音小声问:“小陈主任,刚才不是还笑得合不拢嘴么,咋一下子蔫了?”
陈露阳不想影响大家的好心情,而且这些毕竟也是自己的怀疑,
干脆,
陈露阳笑道:“没事……就是想着,这开门开的吧有点大,第一单就得大修,心疼人家司机的钱。”
一听到陈露阳心疼司机的钱,屋里几个人立马笑了。
孙红军摆手道:“害,陈哥你还操这份心?”
“人家司机交钱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咱操那份闲心干嘛。”
李河也跟着附和:“对啊,该提醒的张叔都提醒过了,人家愿意修,那就是认了。”
“咱们干的是正经活,凭手艺吃饭,不亏心。”
焦龙也理直气壮:“就是!!!”
“再说了这么一大单,换别人遇上还得偷着乐呢。”
“你倒好,先替人家心疼钱。”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气氛又拱了起来。
陈露阳把心里的那点怀疑压了下来。
大伙儿刚回到厂里,好不容易迎来开门第一单,正是需要提气的时候,没必要让大家跟着自己犯嘀咕。
他索性换上笑脸,拍拍手:“咱们今天算是开门红,今晚大家伙必须好好热闹一顿,庆祝修理厂新一年正式开张!”
院外天色渐暗,西客站周边已经透出暮色。
旅客们大包小包地往车站里挤,呼出的白气在昏黄的路灯下浮浮沉沉,显得冷清又喧闹。
可是屋里却是炉火烧得旺旺的,大家伙推杯换盏,笑声不断,一口酒下肚,脸颊都泛起红光。
这一顿饭,就算是修理厂新一年正式开工的头一炮。
陈露阳端起酒碗,意气风发道:“兄弟们,开门第一顿!”
“咱今年一把修理厂的名声打得更响!”
“对!干杯!”
大家伙齐刷刷举起碗,笑声、碰碗声在屋里炸开,一饮而尽。
就在修理厂热热闹闹庆祝新年开门红的时候,
城西郊外一处昏暗的仓库里,
几个人正围着那辆破旧的212越野车,在马灯下将刚刚换上的通用化零部件一一拆卸下来。
先前那位在修理厂里一脸憨厚的司机,此时却换了一副嘴脸,满嘴抱怨:
“妈的,为了换这几个件,花了老子一大笔钱!”
“明明还有几辆车能用,非得挑这么台破烂玩意儿,开过来的时候我心里都提着,生怕半路交代了。”
这时,旁边一个四十多岁中年人,抬手把一根旱烟杆轻轻敲在鞋帮上,慢条斯理地开口:
“老赵,你火气大什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要是换一辆成色还算新的车,人家修理厂未必会一口气给你换这么全。”
“就得要这种眼瞅着快散架的老破车,人家才不会多想。”
“对了,你今天去修车,没让人怀疑吧?”
司机老赵不屑地撇撇嘴:“怀疑?”
“那小修理厂的头头是个二十郎当岁的毛头小子,毛都没长齐呢,能怀疑出个啥?!”
“跟他说两句好听话,就乐的跟二百五一样,也不知道一天天哪来那么多的高兴事!”
说到最后,司机老赵冲着地上就是吐来一口大浓痰。
就在此时,
越野车的旁边,几个工人师傅将六个零部件一一拆了下来,整齐地摆在油布上。
马灯昏黄的光下,零件的金属光泽格外显眼。
钱成国叼着旱烟杆,有些急迫地问:“怎么样?能不能仿造?”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工人伸手抹了把油,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外形没问题,照着做模子能抄出来。”
“可是里面的精度和热处理,咱们的设备跟不上。”
钱成国粗暴的打断他。
“我就问你,仿造出来的能不能用!”
另一个年轻点的师傅皱眉:“能用是能用,就是不禁用。”
“比如点火线圈和喷嘴管,咱们能绕线、能开模,但绝缘和耐压做不到人家那样,跑不了多久就容易打火、堵塞。”
“制动推杆、联轴器套筒这种件,外观能做,但精度差,磨得快。”
“橡胶垫片更别提了,原料配比不行,装上顶多撑几个月。”
钱成国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意:“能用就行!”
“不用管它能撑多久,眼下能跑就够了。”
“咱们要的就是快,修一辆车就能出一笔钱,等回头坏了,正好再修!”
钱成国越说越是得意。
“只要能做成模子,今后这就是咱的买卖了。”
……
这一晚,陈露阳做噩梦了。
太特么可怕了。
梦里全几把高数,他看都看不懂,算也算不明白。
偏偏该死的高数老师双眼通红的盯着他,要是算不出这道题的答案,就让他留级!
这一宿,睡得陈露阳翻来覆去。
第二天起来都是萎靡不振的。
不过再萎靡不振,早上看见修理厂和一众跟着他抛家舍业的兄弟们的时候,也是重振雄风!
吃过早饭,陈露阳就开始收拾包裹,开启了新年第一件大事:
送礼!
虽然人回来了,但是陈露阳是早于开学前天回来的。
趁着现在还算自由,陈露阳开始将带来的大包小裹进行分类,跟陆局嘱咐一声之后,拎东西走出了修理厂。
送礼的第一个人,就是梁仲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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