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胡同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维修铺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毛玻璃,把周广志的影子投在窗帘上——佝偻着,肩膀在轻微抖动,像在哭。
影子维持了十几秒,然后,灯灭了。
整条胡同沉入昏暗。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在地上拉出宋怀音长长的、变形的影子。
他抬头看天。傍晚的天空是脏兮兮的紫灰色,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但在他视线的尽头——京郊红梅厂废墟的方向——夜空中,一道灰白色的烟柱正缓缓升起。
比之前见过的都要粗壮。在暮色里,它像一根连接大地与天空的、病态的脐带,无声地扭动着,上升着,消失在云层深处。
烟柱底部,隐约有极淡的红光在闪烁。
像余烬。
又像某种……正在苏醒的眼睛。
宋怀音站在街头,看了很久。直到胸口磁带的震动突然加快了一拍——咚,咚咚——然后又恢复原来的频率。
他收回目光,朝地铁站走去。
背后,维修铺的窗户在黑暗里沉默着。窗台上,一个老式的磁带计数器,红色的数字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己跳了一个数:
从000,跳到了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