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也出状况了——扬声器里突然爆出一段极其短暂的、像女人抽泣的电流噪音:“……呃啊……”
半秒都不到,就消失了。
两人对视。周广志咽了口唾沫,拇指在检测仪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擦,那里有个刻痕,宋怀音看清了:“红梅厂-1987”。
李翘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盘白噪音磁带,准备放入中控播放器。就在磁带滑入卡槽的瞬间,宋怀音看见——磁带标签上印刷的“白噪音-频段C”字样,短暂地扭曲、模糊,变成了手写体的“救救我”。
然后恢复原状。
李翘楚也看见了。她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把磁带完全推入,锁紧卡槽。
“设备都好了?”她问。
宋怀音点头。
周广志也点头,但补了一句:“李监察,这浓度涨得有点邪乎。7.3了,接近红梅厂现场的水平。”
“预料之中。”李翘楚看了眼手表,“二十二点五十八分。各就各位。”
她递给宋怀音一副降噪耳机,自己戴上另一副。周广志没戴——他的检测仪需要实时监听环境音。
三人退出卫生间,站在门外走廊。应急灯的白光把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上,像三个等待行刑的刽子手。
宋怀音把耳机拨到“正常”档。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罩里回荡。他看着手表秒针:
22:59:30。
22:59:45。
22:59:55。
十。
九。
八。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撞。
三。
二。
一。
23:00:00。
先是震颤。
从脚底传来的、沉闷的、像远处有重型卡车开过的震动。然后,整栋楼所有的水管——墙里的、天花板下的、洗手池后的——同时开始“咚咚”响。
不是水流声,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快速爬行、撞击管壁的闷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空荡的楼道里形成立体的、包围式的回音。
宋怀音把耳机切到“增强”模式。
世界炸开。
呜咽声。
女人的呜咽,从每根水管、每个水龙头、每个马桶的存水弯里同时喷涌而出。不是单一的声源,是几十个、上百个重叠在一起的哭泣,有年轻的、年老的、嘶哑的、尖细的,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场绝望的大合唱。
声音在耳机里被放大、解析。宋怀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专注。
起初只是纯粹的、无意义的抽泣。但十几秒后,声音开始分化,像浑浊的水渐渐沉淀,露出底层的碎片:
“……说好了……不分流……”
一个声音,嘶哑的,带着浓重的河北口音。
接着是另一个,更年轻些:
“……骗人……都是骗人……”
然后第三个,哭得几乎断气:
“……孩子学费……怎么办……明天就要交了……”
声音碎片越来越多,像坏掉的收音机在不停换台。宋怀音额头渗出冷汗,他努力在混乱中锁定那个最核心的、重复率最高的声音源。
找到了。
在三楼卫生间,那截锈穿的水管裂缝处。
声音从这里发出的强度是其他位置的三倍。而且,这个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从呜咽变成可以辨别的句子:
“……李师傅……你明明答应过……说会照顾我们这些老职工的……”
李师傅。
宋怀音猛地睁开眼。耳机里,那个声音还在重复:
“……李师傅……答应过的……”
他看向李翘楚。她站在走廊另一端,戴着耳机,手按在中控台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她的侧脸在应急灯光下像一尊石膏像,没有任何表情。
但宋怀音看见——她按在控制旋钮上的右手,拇指指甲深深掐进了食指指腹里,掐出一道渗血的月牙痕。
周广志的检测仪读数在疯狂跳动:9.1μT→ 11.3μT→ 12.1μT。他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说:
“这声音……在‘成长’。它在吸收楼里残留的情绪……吸收三十年来住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怨气、不甘、绝望……”
李翘楚的声音通过耳机内通讯传来,冷静得像机器:
“宋老师,能锁定核心位置吗?”
宋怀音指向卫生间:“裂缝。强度最高。”
“收到。”李翘楚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周师傅,干扰器功率提到50%。宋老师,继续录音分析,我需要情绪频率的精确图谱。”
宋怀音重新闭上眼睛。耳机里,那个核心声音正在发生更诡异的变化——
它在模仿其他声音。
先是模仿老马厂长的吼声:“……我在这楼住了三十五年!……”
接着模仿301老太太的喃喃:“……秀珍是在等人……”
最后,它模仿了一个孩子的哭声,稚嫩的、撕心裂肺的:
“……妈妈……妈妈别走……你别跳……”
宋怀音后背发凉。这个噪灵,不只是在重复自己的痛苦记忆,它在收集整栋楼的创伤,像一块海绵,吸饱了三十年的眼泪。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撞击声。
“秀珍!是你吗秀珍!我是老马啊!”
马厂长的声音,嘶哑,激动,带着哭腔。
紧接着是王队长的呵斥:“老马!回去!别出来!”
拉扯声,椅子翻倒声,门板被撞击的闷响。
宋怀音耳机里的哭声骤然停止。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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