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芸年纪再大，也是一只狐狸。
总不能指望一只狐狸懂得什么经济学知识和货币理论，尤其是在这么一个落后的时代中。
所以，身为一只狐狸，对“货币”这个词没有概念，也是合情合理的……
才怪！
方棠出身不低，毕竟能成为太岳剑宗内门弟子，也是托了她出身的福，方家纵算不上什么官宦世家，却也是一方颇有名望的大族，所以方棠从小除了被送入太岳剑宗学习武道，还有一位单独的先生教导经学——也就是各种文化知识。
而在仙盟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各种各样通过盟主常平安和源自白石仙宗的词语、名称听起来有些古怪，用法更是生僻，却并不难理解，其中不少说法，甚至是古已有之的，只是不常用而已。
比如这个“货币”吧，早几百年前就有古籍记载总结了，虽然民间不常用，但也不算是新鲜词儿。
至于“通用”这个概念……
本身其实也挺通用的，前辈堂堂一位百多年道行的大妖，竟然连这都不懂？
心底虽然有些诧异，但方棠的面上没有表露半分，而是刻意半是解释、半是提醒地说道：“前辈应当听说过，《食货志》有云，‘交易待钱而布，货币非钱不行’，是以在仙盟成立之初，设通用货币就为重中之重。
“毕竟这修士间所交流之物，大多都是有灵之物，无论是灵材还是法宝，都不是寻常凡人可以轻易驾驭的，若是一些普通的灵材还好说，要是一些五行灵气太重的，还会伤到未曾修炼仙道的凡人，那么，将这些东西暂时先控制在修士范围内流通，就是仙盟斟酌后的决定了。
“炼制‘仙灵钱’，也是这个目的。
“各个仙道门派和势力将自己产出的有灵的货物通过仙盟自由买卖，用的就是‘仙灵钱’，这样一来，凡人不能因好奇而用金银之类民间所流通的货币来交易，就能尽量避免灵材和法宝之类的东西在民间流通了。”
胡芸偏着脑袋，费劲儿地想了好半天，终于砸吧了一下嘴，说道：“这样也并不保险吧？”
方棠答道：“嗯，不过仙盟这边也不是绝对将民间和修士之间隔绝，我们只是想尽可能将危险控制在能够快速处理的范围之内。”
胡芸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张仙人说，我们可以种树种草药，用来在仙盟中和其他修士势力交换物资……”
其实这么一会儿，它已经大概明白过来，无论是仙盟本身，还是受张承道指点而形成的依托仙盟所产生的修士之间的规则，白石仙宗作为实力最硬、拳头最大的那一个，好处一定是获取最多的。
但无论如何，这样行事，好处再多，也是有限的……
“为何那张仙人不曾想过一统天下？”
如此想着，胡芸也就如此问出了声。
方棠愣了一下，没想到胡芸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她仔细想了想，才回答道：“大约……大约是因为不需要吧！”
“不需要？”
方棠道：“就像前大周一统天下，其实也是为了安定四方。但如今的天下，有张仙人坐镇，怕是无人敢造次。而有了仙盟，也能监察天下修士，亦有安定百姓之责，那天下统不统一，也就无所谓了吧？”
……
寻木之下的白石仙宗内，在空荡荡的天池旁，相似的问题，也同样被问了出来：“可您为何不干脆将萧国也收为白石仙宗治下，这样萧国之百姓，不就也能享受到像秦晋之地百姓的生活吗？”
慕容如烟是真想不通。
假如自己有师父那样厉害，那早就把什么北萧国、南楚国之类的都打下来了——
端看纥石烈突地平叛的轻松劲儿就能明白，只要张承道想，收服其他地方也不难。
可是师父却并没有那样做，什么都不曾那样想过，只是一味地想方设法去帮扶那些凡夫俗子，又是教这个门派阵法之道，又是教那个势力种树种草的，好处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这样太费功夫了吧？
如果干脆将天下一统，那想要什么灵材就直接能分派一些地方去种植或培育，想要什么人才，也能全天下地去搜寻，何至于又是找那些凡夫俗子宣传什么仙缘大会，又是四处分发什么《白石仙道书》的呢？
“到底是为什么？”
张承道立在石头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给如烟大帝科普“经济上相互依赖、政治上保持独立”的概念？
还是讲解威斯特伐利亚体系的必要性？
不，都是借口。
根本原因在于，他张承道从来没真心去考虑过这个世界应当如何发展，所有的一切，要么是出于利益，要么是因为自己懒散不愿意费心。
是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和精致利己主义在作祟。
当然了，即使认识到这一点，张承道也无意在这个时空掀起什么红色浪潮，哲学思想的发展是和社会生产力及社会生产水平息息相关的，而没有足够的理论支撑，再狂热的口号，也就只是一句口号罢了。
何况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这个功夫，不如先想办法尽可能地提高社会生产力水平，以促进社会发展。
“我无法当驾车人，”张承道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声说道：“我只能当推车者，让这辆载着天下变革的车，尽可能地行驶得快一些。”
这本是张承道的一句感慨。
也是他对自己将来到底要做什么这个问题，最新得出来的一个答案。
但听在慕容如烟耳中，就有些变味儿了。
‘无法当驾车人’？什么意思？师父是说，他不能统一天下，只能由别人来？
正当她还想再追问一二时，就听得师父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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