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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守灵人,十里红妆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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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更6 【表情】第十一章 乱葬岗 断肠槐 无碑(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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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守灵三十六律》往怀里一塞,书脊硌得胸口发疼,却也让我心里踏实。摸出爷爷留下的旧手电筒——铁皮壳子掉了漆,开关锈得粘手,按三下才能亮,亮起来的光也是昏黄的,像老灶膛里的余火。又蹬上那双补了三次胶的解放鞋,鞋帮子硬得硌脚踝,是爷爷生前穿剩下的,他总说:“守灵人穿旧鞋,沾着阳间烟火气,能压得住阴邪。”
    刚把院门锁上,就听见身后旱烟杆“嗒嗒”磕石墩的声响,节奏沉稳,是老陈的习惯。
    “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说去乱葬岗就去?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头子?”
    老陈背着个蓝布包站在巷口,烟袋锅子还燃着,火光在夜色里一明一暗,映着他皱成核桃皮的脸。我挠挠头,把手电筒别在腰后:“陈叔,我答应红妆了,得去。她等了一百年,不能再让她等了。”
    他把布包往我怀里一掼,沉甸甸的,撞得我胸口发闷:“给你备的,艾草是三年陈的,晒了三回,最干最燥,专克阴湿煞气;糯米是今年新收的,圆粒饱满,撒在脚边能踏住阳根;还有这柄桃木楔子,是你爷爷当年亲手削的,遇上邪祟往土里一钉,能稳半柱香的阵。”
    顿了顿,他又摸出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塞我兜里,葫芦上还刻着“守灵”两个字,是爷爷的笔迹:“喝一口壮胆,老白干,辣是辣了点,能驱寒,别给你爷爷丢脸。”
    青溪镇的夜,静得能听见巷尾黄狗打哈欠的声音,还有河塘里青蛙偶尔的“呱呱”声,细弱得像蚊子叫。我们沿着青石板路往镇西走,石板缝里渗着水,胶鞋踩上去“咕叽”响,湿冷的潮气顺着鞋底往上钻,冻得脚趾发麻。风卷着河塘的腥气吹过来,混着路边艾草的淡香,我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辣得直皱眉,眼泪都呛出来了,却也把胸口的阴寒驱散了几分。
    “乱葬岗那地方,解放前是清政府的刑场,砍头、枪毙,全在那儿,血流成河,渗进土里,百年都散不了。后来闹饥荒,又埋了不少饿死的人,没钱买棺,没地立坟,全扔在那儿,坟叠坟,尸压尸,阴气聚了上百年,拧成了煞脉。”老陈走在前面,旱烟杆敲着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尤其是岗子中央那棵老槐树,民国三十一年,闹灾荒,三个逃荒的女人,没饭吃,没活路,一起在那棵树上吊了,死状极惨,怨气缠树,树身都被阴气压得发黑,树皮开裂,常年渗黑水,当地人都叫它‘断肠槐’,别说半夜,就是白天,都没人敢靠近那棵树三丈之内。”
    我嗯了一声,手电光扫过路边的荒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凉得刺骨。远处的山梁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乱葬岗就在山梁后面,等着我们踏入那片阴地。
    转过两道山梁,乱葬岗的轮廓就显出来了。没有碑,没有整齐的坟包,只有密密麻麻的土堆,被齐腰高的荒草盖得严严实实,土堆高低错落,像被狗刨过的乱坑。风穿过草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趴在地上哭,又像无数只手在耳边挠,听得人后背发麻。老槐树在岗子中央,枝桠歪歪扭扭地伸着,像无数只枯瘦的手抓向天空,树身缠着一圈圈暗红色的断肠草,叶子肥厚黏腻,沾在手上滑溜溜的,据说汁水能毒杀牲畜,连虫子都不敢靠近。
    “就是这儿了。”红妆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比风还凉,带着百年的悲怨,“无碑坟就在槐树底下,坟头只长断肠草,别的草都活不了,是当年他们特意种的,用来标记我的衣冠冢。”
    我蹲下身,扒开槐树下的草。土是黑的,混着腐烂的树叶和细碎的骨渣,指尖刚碰到一块硬土,就听见“咔”的一声——是块碎瓷片,看纹路是光绪年间的青花,应该是当年迎亲队伍里掉的陪嫁瓷器。
    “小心点,别用铁铲。”老陈递过一把磨得光滑的木片,“衣冠坟埋得浅,用手刨,别惊了里面的东西。铁具惊煞,容易惹恼底下的冤魂。”
    我跪在地上,用木片一点点刮土。土很松,混着湿气,刨了没几下,就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布料。是嫁衣的料子,织着金线凤纹,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浸了血和泥,百年未腐。再往下刨,一根红头绳缠在布料上,绳结是死的,缠着三圈,是江南女子出嫁时的编法,寓意“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找到了。”我捏着红头绳,指腹发麻,能感觉到百年的阴寒,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就在这时,槐树上突然落下一团黑影,“啪”地砸在坟边,扬起一阵尘土。我手电一照,是只乌鸦,羽毛黑得发亮,眼睛红得像血,盯着我叫了两声,声音凄厉刺耳,像哭丧,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股刺鼻的腥气。
    “别停,赶紧把半截嫁衣挖出来。”红妆的声音发颤,带着百年的急切,“里面有我当年藏的银簪,刻着我娘家的名字,是我昭雪的证据。我把它缝在嫁衣夹层里,就是怕他们发现,毁了我的念想。”
    我加快动作,把半截嫁衣抱出来,布料沉重,沾着黑土和腐叶,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胭脂味,混着土腥味,是百年前女子的香气。刚要翻找夹层,就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老陈的,老陈的脚步沉稳,带着旱烟杆的声响;这脚步声轻得像蚊子叫,是绸缎摩擦的声音,像有人穿着红裙,在草叶上行走。
    我猛地回头——
    红妆站在槐树下,凤冠上的珠玉垂着,红衣被风掀得猎猎作响,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的脸从珠帘后露出来,一半是清秀的眉眼,柳叶眉,杏核眼,是江南女子的温婉;一半是腐烂的白骨,眼窝空洞,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是百年阴煞的侵蚀。
    “百年了……我终于等到有人挖开我的坟。”她的声音混着风声,带着哭腔,“银簪在嫁衣的夹层里,你拿出来。”
    我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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