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我要……我墨家的技艺,能传下去。”
李维点头:“可以。”
“您做得了主?”
“现在做不了。但如果你帮我,我活下来,掌权了,就能做主。”
墨衡又笑了,这次带着嘲讽:“陛下这是在……空手套白狼?”
“是。但我至少敢来见你。赵无咎敢吗?朝中那些大臣,敢吗?他们只当你是个工匠,是个贱役,是个可以随意使唤、随意丢弃的工具。”
墨衡的表情变了,嘲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压抑的愤怒。
“您说得对。在那些人眼里,我们这些匠人,连条狗都不如。”
他将图纸折好,递还给李维。
“这活,我接了。”
李维松了口气,但依旧平静:“先生有什么条件?”
“第一,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能是宫里,也不能是闹市。要僻静,要隐蔽,要有水源,最好离铁矿和炭场近些。”
“后山废窑,如何?玄元观后山,有一处废弃砖窑,周围少有人去。离京城不算远,但足够隐蔽。附近有溪流,炭和铁……我可以想办法运进去。”
墨衡思索片刻,点头:“可以。但需要修缮,需要工具。”
“我会安排。”
“第二,我需要人手。光靠我一个人,累死也造不出多少东西。我需要至少两个可靠的学徒,要年轻,肯学,嘴巴严。”
“清风。”李维看向身后的小道士,“你愿意跟着墨先生学艺吗?”
清风愣了一下,重重点头:“小道愿意!”
墨衡打量了清风几眼,算是同意了。
“第三,”墨衡看着李维,“陛下能给我什么保证?万一事情败露,万一您……倒了,我怎么办?”
李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德妃的遗物,也是他母亲家族的信物。
“这枚玉佩,你收着。若真有那一天,你可以拿着它,去江南苏家。他们会给你一笔钱,帮你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墨衡接过玉佩,苦笑:“江南苏家……听说已经败落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保你一条命,足够了。”
墨衡沉默片刻,将玉佩收进怀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李维,“陛下做这些,到底想干什么?zao反?夺权?还是……别的什么?”
李维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想让这个国家,活下来。我想让这个文明,活下来。”
墨衡听不懂,但从皇帝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近乎绝望的认真。
那不是野心家的狂热,不是权谋者的算计。
那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卑微的执着。
“我明白了。”墨衡说,“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我会派人接你去后山废窑。工具和材料,会陆续送到。你先从修缮窑洞、搭建工棚开始。”
“好。”
墨衡提起包袱,转身要走。
“等等。”李维叫住他,“包袱里是什么?”
墨衡停下脚步,回头,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笑。
“见面礼。”
他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手工打造的、精巧得令人惊叹的工具:一把锉刀,刀身细长,刃口闪着寒光;一把卡尺,黄铜制成,刻度精细;还有一套大小不一的钻头,整齐排列在皮套里。
“我自己做的。用了十年。比将作监那些破烂,强一百倍。”
李维拿起那把卡尺——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刻度清晰得像是用机器刻出来的。
在这个时代,这是顶级的精度。
“谢谢。”
墨衡摆摆手,重新包好包袱,扛在肩上。
“三天后,我等您的人。”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庙外的黑暗里。
脚步声很轻,很快远去。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墨衡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陛下,咱们也回吧?”
李维点点头,重新戴上斗笠。
两人走出土地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灯笼的光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远的路,更远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李维的心里,亮起了一点点光。
墨衡找到了。
机械技术的核心,有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系统的答案,等待猛火油柜的技术,等待玄诚子那边关于燃料的研究结果。
然后,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变成一件可以杀人的武器。
变成他活下去的筹码。
变成这个文明,在悬崖边抓住的第一根,脆弱的藤蔓。
路还很长,很险。
但至少,他迈出了第一步。
黑暗的交易,已经达成。
用一枚玉佩,一个承诺,和一场看不见未来的赌局。
换来的,是一个工匠,几件工具,和一点点……渺茫的希望。
足够了。
李维加快脚步。
身后,土地庙在夜色中沉默,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而前方,京城的方向,灯火零星。
像黑暗中,偶尔眨眼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