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情揽客。
见一身汗湿旧衣的陈成靠近,小厮还以为是要饭的,蹙眉咧嘴,正要驱赶。
“找周龙。”
陈成在他开口前,报出了小龙的名字。
小厮立刻堆起笑脸。
“哎哟!原来是周爷的朋友!快请快请,周爷他们早到了,都在楼上雅间等着呢!”
他侧身引路,将陈成带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二楼一间临街的包间。
轻轻推开门。
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小龙坐在右首,换了身干净的灰色布衣,手臂上缠着些带血的绷带,气色倒还好。
主位和左首坐的是另外两个熟人,梁光和曹八斗。
都是小时候一起在泥地里滚大的伙伴,只不过如今身份不同,终不似少年时。
“阿成哥。”
虎妞坐在小龙右边,轻轻挪了挪一旁空着的椅子。
陈成走过去坐下,朝众人一一打了招呼。
简单寒暄后,小龙招呼跑堂上菜。
很快,三荤四素摆满了不大的圆桌,菜式不算精细,但分量扎实,肉片肥厚,配上一壶烫好的清酒,可算是一顿体面的席面了。
“小龙,今儿这顿到底是为个啥,非把我和八斗都叫来?”
梁光第一个动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陈成。
“都是哥们,我便直说了……”
小龙咧嘴一笑,爽利道。
“阿成哥失了商行活计,我原本是想托你和八斗帮忙,拉他一把。”
“哪想我昨晚回到家,虎妞才告诉我说,阿成哥已经拜入龙山馆下院,倒是不必再麻烦你俩……”
小龙说着,亲自给梁光和曹八斗倒了酒,见陈成摆手,便没倒给陈成。
“这桌酒菜两天前就已定下,我索性便没退,权当约你们聚一聚,来,先干一杯!”
“干。”
三人酒杯相碰,杯沿高低与座次无异。
酒一下肚,三人的话便都多了起来。
梁光话里话外,多是巡卫司的规矩与体面,偶尔提及某位上官,语气立时变得恭谨。
曹八斗则把十年苦读、秀才功名挂在嘴边,言语间满是对来年‘州府文选’的期待。
小龙两头附和,给足了面子,他俩对小龙也还算客气,毕竟是清河帮里炼出血气的武者,地位不同。
但对陈成,他俩虽不至于失礼,却是肉眼可见的疏远。
“阿成哥,你不喝一杯?”
虎妞轻声询问,见陈成摇头,她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线。
“那就多吃些菜。”
“好。”
陈成也倒真没客气。
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听着三人交谈中的有用信息。
比如,冬税可能会长,来年可能还会征兵,若有文选高中的官身功名,便可减免部分赋税,族亲豁免三次兵役。
酒过三巡。
话头不知怎么又绕回到陈成身上。
“小成如今在武馆,也好。”
梁光抿了口酒,语气像在点评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总归是条出路。不过习武不易,尤其是龙山下院,押上性命不说,前程……还得看造化。”
曹八斗接过话茬,笑容温和却带着距离。
“不管怎么说,强身健体总是好的。我辈读书人,也讲究个礼乐射御书数,六艺俱全嘛。”
“小成,若有闲暇,不妨也找位教书先生带你开蒙识字,明些事理,将来再想谋生……也更容易些。”
“确实。”
陈成点了点头,并没多说什么。
梁光仗着亲戚的关系,做了南三卫巡卫司书吏,手握些许实权,人脉通达。
曹八斗家中偶然发迹,脱产念书十余年,已得秀才功名,有了踏入仕途的资格,前途光明。
他俩言语间,难免有官僚式的关怀和腐儒式的劝导。
可说到底,并非刻意贬损陈成。
只是阶层与认知带来的天然俯视罢了。
见陈成‘愿意’听,二人彻底打开了充满优越感的话匣。
醉意朦胧间,那点分寸感也渐渐迷失。
“小成啊,不是哥说你……”
梁光拍着桌子,口吐酒气。
“炼那劳什子血气,真当是泥里刨食那么简单?就凭你……糊涂啊……”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小龙你……清河帮那是人待的地儿吗?成天打打杀杀,脑袋别裤腰上……”
“最后捞着的,还不就是上头老爷们指缝里漏的那点?老爷们动动嘴皮,你们帮会就得拿命去打去杀……唉……”
“那可不?”
曹八斗在一旁应和,道。
“小龙,听兄弟一句劝,别干了!想法子弄个百八十两银子出来,让光哥在巡卫司里使使劲,给你谋个正经差役的位置!这辈子也就稳了!”
他顿了顿,又瞥向陈成,语气轻飘飘的。
“小成,你也是一样,武馆那‘卖身契’就一唬人的玩意儿!只要钱到位,光哥随随便便就能给你铲了!信不信?”
“……”
酒菜的热气在油灯光晕下氤氲,旧日情谊在现实的阶差前显得单薄而微妙。
小龙默默地自斟自饮,心口不断被辛辣的酒液灼痛。
虎妞也低下头,不再动筷。
倒是陈成情绪平稳如旧,继续吃着桌上难得的肉食,只是握筷的手,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良久,酒残菜冷。
“行啦,吃得也差不多了,走,跟我换个地方,去遗梦阁乐呵乐呵……嗝……”
梁光眯着泛起醉意的眼睛,脸上露出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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