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柴维尔,七十二小时后
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机油、汗水、廉价香水、街边烤肉摊的焦烟、以及雨林边缘城市特有的、潮湿的、万物缓慢腐烂的甜腥味。对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野牛”残部而言,这气味复杂得令人作呕,却又代表着一种粗粝的生机。
卡利姆的脸用头巾和兜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双眼睛周围的皮肤松弛、布满深纹,与记忆中那张三十四岁、棱角分明的脸判若两人。
他佝偻着背,尽量模仿一个被热带病和岁月摧垮的老兵步态,右手始终插在防风衣口袋里,紧握着口袋里那枚莫比乌斯基金会给的金属注射器空管——稳定剂的效果正在缓慢消退,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疲惫和脏器隐痛又开始浮现。
手套摘不下来了。皮质仿佛已与他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骼长在了一起。
暗红的裂纹从手背蜿蜒爬上小臂,在衣袖下隐隐搏动,像皮下有无数细小的蠕虫。
每一次搏动,都意味着沙漏里的沙又漏掉一些。他估算着,天平队长说的“十八个月”或许过于乐观。
萨米和其他还活着的十一个人分散在周围的街巷阴影里,保持着战术间距。
科学家被夹在中间,紧紧抱着那只从雨林一路抱到这里的银色箱子,眼神惊惶。这箱子现在是烫手山芋,但也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可能换来信息的筹码。
目标地点是“瘸子”的诊所。布拉柴维尔地下世界里最有名的黑市医生,不问伤患来历,只要钱。更重要的是,“瘸子”消息灵通,据说和一些处理“怪东西”的人有联系。
诊所隐藏在一片铁皮屋顶的棚户区深处,招牌是块脏得看不清字的木板。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和不知名草药混合的气味呛得人皱眉。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瘦削、跛脚、戴着厚厚眼镜的男人正用生锈的器械给一个腹部中枪的男人取子弹。动作娴熟,面无表情。
“排队,或者滚。”瘸子头也不抬。
卡利姆上前一步,从兜帽下抬起眼睛。“是我,卡利姆。‘野牛’的卡利姆。”
瘸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他仔细打量着卡利姆的脸,好一会儿,才嘶哑地笑了一声:“见鬼。要不是你这双狼一样的眼睛,我还以为你爹来了。你……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还是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两样都有。”卡利姆扯下头巾,露出全貌。
瘸子倒吸一口凉气。他挥手让那个腹部中枪的倒霉蛋去旁边等着,擦了擦手,示意卡利姆跟他到里间。里间更乱,堆满药瓶、医疗设备和各种奇形怪状的、沾着不明污渍的物件。
“手,给我看看。”瘸子说。
卡利姆缓缓抽出右手。手套露出的刹那,瘸子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一个架子,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操!”他低声咒骂,眼睛死死盯着手套和那些搏动的裂纹,“绝对之手……锈红色,暗金芯……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鬼东西又现世了!”
“你知道它?”卡利姆的心跳快了一拍。
“知道?哈!”瘸子从地上爬起来,找了瓶烈酒猛灌一口,“三十年前,在安哥拉,我师父——上一任‘瘸子’,就死在这玩意儿面前。不过那时候的使用者是个军阀,用了六次,从一个壮汉变成一碰就碎的骨头架子,最后被我师父‘仁慈’了。这东西……基金会标记是锈红暗金,意思是‘谁碰谁倒霉,但总有人不信邪想抢’。你用了多少次?”
“七次。”
瘸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卡利姆:“七次还没死透,你命真硬。但也就这样了。裂纹到手腕,你最多还有一年。到肘关节,三个月。到肩膀……恭喜,你可以直接给自己选墓地了。”
“有没有办法……”卡利姆的声音干涩。
“摘下来?逆转代价?”瘸子摇头,又灌了一口酒,“我师父试过。用王水泡,用电锯切,用据说能‘解除诅咒’的巫毒仪式……屁用没有。最后那军阀临死前说,手套是活的,它选中你,就是为了吃你。吃干净了,它会自己脱落,等下一个倒霉蛋。”
卡利姆沉默。他其实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像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
“不过,”瘸子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师父临死前说,那个军阀在最后关头,好像提过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神志不清,一直念叨‘第七席的花园’、‘园丁’什么的。听起来像某个秘密组织的代号。他说……那个‘园丁’能‘修剪’东西,包括‘坏掉的部分’。也许……我是说也许,那地方有办法。”瘸子耸耸肩,“但这些都是疯话,也可能是他疼糊涂了。我从没听过什么‘第七席’、‘花园’,也可能是我师父记错了。”
第七席的花园。园丁。
卡利姆记住了这两个词。他摸出那枚注射器空管:“这个,见过吗?”
瘸子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又闻了闻针头残留的液体:“啧,基金会的高级货,‘生命稳定剂’,黑市上一支能换辆装甲车。他们找过你了?”
“雨林里碰上了。给了这个,说能延长到三年。”
“三年?”瘸子嗤笑,“那是理论值。前提是你不再用那鬼手套,而且按时打针。你能忍住不用?你现在呼吸都费劲吧?每次用,都在加速崩溃。稳定剂只是把崩溃的过程拉长,让你多受点罪。基金会那帮人……他们给你药,不是发善心,是为了观察,像观察笼子里的老鼠怎么被毒死。最近他们可忙得很,据说在西边搞了个大工程,动静不小,好像是要关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含糊地补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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