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沈疏竹找了个理由,说是听竹苑缺几味特殊的草药,要出府一趟。
谢渊本来非要跟着,被她一句“芸娘只是去买个药,不想被别人误会,很快就回”给堵了回去。
她拿出了秦王妃给的对牌,又搬出王妃的病情做幌子,谢渊这才勉强松口。
但他派了两个亲兵,寸步不离地跟着。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沈疏竹没拒绝,大大方方地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出了侯府,没去最大的仁济堂,而是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百草堂”门口。
“夫人,这家的药虽不如大药铺全,但掌柜的眼光毒,常有些稀罕货。”
玲珑扶着沈疏竹下车,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那两个亲兵听见。
沈疏竹点点头,带着玲珑进了铺子。
两个亲兵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守在门口,眼睛鹰隼似的盯着街面。
铺子里药味浓得呛人。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见沈疏竹衣着不凡,赶紧迎上来:“夫人要点什么?”
沈疏竹递过去一张方子。
“劳烦掌柜,按方子抓药,要上好的。”
掌柜的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转身去了后堂。
玲珑假装在店里闲逛,东看看西摸摸,手指却在柜台下沿的一处刻痕上轻轻划过。
那是巧儿留下的暗号。
很快,药包好了。
沈疏竹付了钱,带着玲珑出了门。
“夫人,回府吗?”亲兵问。
沈疏竹看了看天色:“去城西的妙手斋再看看吧,听说那边有几味南边的药材。”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
刚转过两条街,玲珑突然叫了一声:“哎呀!”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玲珑一脸焦急:“夫人,您那支素银珠花好像落在那百草堂的柜台上了!那是您最喜欢的……”
车夫勒住马,回头看亲兵。
亲兵皱了皱眉,但想着一支珠花确实是女子贴身之物,丢了不好交代,便点了点头。
马车调头,又回到了百草堂。
玲珑跳下车,急匆匆跑进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她手里捏着支珠花出来了,脸上带着笑:“果然落在那儿了,掌柜的给收着呢!”
没人看见,她缩在袖子里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马车继续往城西去,在妙手斋转了一圈,沈疏竹买了几味药,便意兴阑珊地回了府。
回到听竹苑,屏退了所有下人。
屋内只剩下主仆二人。
玲珑这才把那张纸条掏出来,递给沈疏竹,手心全是冷汗。
沈疏竹展开纸条。
上面是巧儿熟悉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明日辰时三刻,西郊竹林,老地方见。——巧”
沈疏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她把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吞噬了纸张,化作一缕青烟,连灰烬都被她碾碎在指尖。
亲兵回去第一时间汇报了今天随芸娘买药的整个行程的所有事件。
“其中特殊的就是冷夫人,珠花丢药店,她的还特意去找了一下。”
“很贵重的吗?”谢渊问
“不是,很普通的,还有些旧。”亲兵把看到的如实述说。
亲兵退下。
书房内静得只剩炭盆里银霜炭偶尔爆出的轻响。
谢渊却静不下来。
他独坐书案后,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坚硬的紫檀木桌面。
脑子里全是刚才亲兵那几句话。
“珠花丢了,很普通的,还有些旧……冷夫人特意回去找了……”
旧珠花。
寻常女子或许都会有几件压箱底、舍不得丢的旧物。
可一想到那是嫂嫂的东西,谢渊心里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嫂嫂太苦了。
连朵不值钱的破珠花都舍不得扔!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跟野草似的疯长,瞬间缠住了他的心。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嫂嫂平日的样子。
总是那一身素得不能再素的衣裙,发间最多插一支银簪,耳坠手镯更是影儿都见不着。
就连前日他特意送去的金钗玉镯,今早去请安时,也没见她戴在身上。
她那张月亮般光洁的脸蛋,那双含着愁怨的秋水眸子,还有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段……
本就该被绫罗绸缎裹着,被金银珠翠捧着!
她该享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守着个死人的牌位,过得跟个苦行僧似的,连丢个破烂珠花都要心疼半天!
谢渊的心口又酸又胀,那股想要把她捧在掌心、把全天下好东西都堆在她脚边的冲动,简直快要冲破胸膛。
闭上眼,全是她。
垂眸时的脆弱,浅笑时的柔光,受惊时眼角那一抹红……
尤其是昨日清晨。
他去看她,她刚起身,未施粉黛。
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身上只穿着件月白色的寝衣,立在晨光里替他斟茶。
袖口宽大,露出一截手腕。
白得晃眼。
那一声柔柔的“二叔”,带着钩子,直往他心窝里最软的那块肉上钻。
“啪!”
一声脆响。
谢渊猛地回过神,手边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他扫落在地,墨汁溅了一地,也染黑了他那名贵的袍角。
他死死盯着那团污渍,呼吸急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又在想她!
无时无刻,不受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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