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却仍胶着在车帘上,恨不得那目光能化作利刃,挑开那层碍事的布料,再看一眼那双平静无波、却又暗藏漩涡的眼睛。
他下颌线条绷得死紧,白日里背她出林时的触感。
她伏在背上时拂过他颈侧的温热呼吸,还有指尖触及她脚踝那一小片细腻肌肤时的战栗……
种种画面与感知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激得他心口一阵滞闷的燥热,喉咙发干。
他猛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望向越来越近的城门。
他的喉结又滚了滚,摇头驱散心底阴暗的想法。
她是他兄弟的遗孀。
是他以性命承诺要守护的人。
除此之外,不该有,也不能有任何其他!
他在心里将这句话默念了无数遍,如同镣铐,也如同咒语,试图锁住心中那头名为欲望的野兽。
马车内,玲珑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朝外窥探。
京城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尘土、香料、炊烟与人群汗味混杂的复杂气味,与她自幼生长的边城截然不同。
她看到高耸的城楼,看到盔甲鲜明的守军,也看到不远处,几个身着锦袍、显然身份不低的男子正朝他们这边快步迎来。
“小姐,”她放下帘子,转回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侯府的人来接了。”
沈疏竹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依旧维持着倚靠软垫、伤脚垫高的姿势,面色苍白,眉间笼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完全是一副舟车劳顿、伤病未愈的柔弱模样。
唯有交叠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袖中,那枚刻着“谢”字的玉璧紧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肤,冰凉坚硬,时刻提醒着她此行的目的。
而更深处,那把喂了剧毒的匕首,正静静躺在特制的暗袋里。
刃口在昏暗的车厢内,隐约流转过一抹极淡的、危险的寒光。
她的心跳平稳如常,甚至比平日更慢一些。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正涌动着一股冰冷的、近乎沸腾的激流。
十八年了。
娘亲,女儿替您回来了。
回到这座吞噬了您、也囚禁了您所有欢乐与希望的城池。
回到那个毁掉您一生的男人面前。
这一次,我不做待宰的羔羊,我要做那索命的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