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气道:“夫人在花厅等着,跟我来。”
穿过三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厅。厅里陈设简单,几张硬木椅子,墙上挂着一把镶宝石的弯刀——那是何进年轻时用过的兵器。
何进没来,来的是何夫人。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微胖,穿着锦缎衣裙,头上插满金钗,富贵气十足,但眉宇间透着精明。她是南阳何氏旁支,与崔琰母亲的家族有远亲关系,这也是崔琰能递进拜帖的原因。
“哎哟,这就是崔家侄女吧?”何夫人热情地迎上来,拉着崔琰的手,“早听说清河崔氏有位才女,今日一见,果然标致!”
“夫人过奖。”崔琰敛衽行礼,“冒昧打扰,还请夫人见谅。”
“哪儿的话,都是亲戚,常来走动才好!”何夫人拉着她坐下,吩咐丫鬟上茶上点心,寒暄了好一阵家常。
崔琰耐心应对,直到一壶茶喝完,何夫人才切入正题:“侄女今日来,可是有事?”
崔琰放下茶盏,正色道:“确有一事,事关大将军威权,小女子不敢隐瞒。”
何夫人收起笑容:“哦?你说。”
“小女子入京不久,但家中商队行走四方,耳目众多。”崔琰缓缓道,“近日听闻,西园军中有军械异常流失,尤其是一批弩箭,编号‘甲辰七三至八二’,竟出现在城南鬼市。”
何夫人脸色微变:“军械流失?这可不是小事……”
“更严重的是,”崔琰压低声音,“这些弩箭,似乎被用于清除异己——袭击那些调查城外流尸案的人。”
“流尸案?”何夫人皱眉,“那案子不是……”
“那案子背后,涉及六年前窦武大将军的旧部。”崔琰直视何夫人,“夫人想想,西园军乃天子亲军,若有人能调动军械,清除政敌,今日清除的是窦武余党,明日清除的……又会是谁?”
何夫人手中的帕子攥紧了。
她虽为女流,但嫁与何进多年,对朝堂斗争并非一无所知。宦官与士族势同水火,何进身为外戚,夹在中间,处境微妙。若真有人能操控西园军清除异己,那何进这个大将军……
“侄女,这话可有证据?”何夫人声音发紧。
“证据有两样。”崔琰道,“一是军弩编号,商队的人亲眼所见;二是被袭击的义士虽蒙面逃脱,但留下了弩箭为证。这些,卢植卢尚书那边,想必也已收到消息。”
她巧妙地把卢植扯进来,既增加了可信度,又显得自己并非唯一知情者。
何夫人沉吟良久,忽然起身:“你在这儿等着,我去请将军。”
“夫人,”崔琰叫住她,“小女子今日之言,出于对大将军的敬重,对朝廷的忧心。若大将军问起来处,只说……是市井传闻,家族偶然听闻,不敢确定真伪。”
这是自保,也是以退为进。
何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快步离去。
崔琰独自坐在厅中,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茶。
窗外传来脚步声,沉重有力。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就是你说军械流失?”
门被推开,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来。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口,浓眉虎目,穿着紫色常服,腰束玉带,正是大将军何进。
崔琰起身行礼:“小女子崔琰,见过大将军。”
何进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上下打量她:“你就是清河崔氏那个才女?听说前几日还在袁本初那儿论政,把一帮书生说得哑口无言?”
“大将军过誉,小女子不过是随口妄言。”
“妄言不妄言的,先不说。”何进盯着她,“你说西园军械流失,还用于杀人灭口——可有真凭实据?”
崔琰将刚才对何夫人说的话,又清晰地说了一遍。这次她加了一句:“大将军总揽天下兵马,若放任亲军失控,他日刀锋所指,恐未必只是几个老兵。”
何进脸色阴沉下来。
这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虽是大将军,但兵权实则分散。尤其是西园军,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被宦官蹇硕掌控。若连军械都能随意流出,那他这个大将军,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你可知,诬告朝廷命官,是何罪过?”何进沉声道。
“小女子不敢诬告。”崔琰不卑不亢,“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禀报。真假对错,自有大将军明断。”
何进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大笑:“好!好个崔家女子!有胆识!”
他站起身,在厅中踱步:“你今日之言,本将军记下了。若查实为真……”他转身,眼中闪过厉色,“本将军必严惩不贷!”
“大将军英明。”崔琰躬身。
“不过,”何进话锋一转,“此事关系重大,你不可再对他人提起。若需要查证,本将军自会安排。”
“小女子明白。”崔琰顿了顿,“崔氏商队行走四方,或可……为大将军留意相关线索。”
这是投诚,也是交易。
何进听懂了,满意地点点头:“若真有助益,本将军不忘崔氏之功。”
目的达成。
崔琰又坐了一刻钟,与何进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才起身告辞。
何进亲自送她到侧门——这已是极大的礼遇。
马车驶离大将军府,青梧终于松了口气:“小姐,可吓死我了。那何大将军看着好凶……”
“凶是凶,但不坏。”崔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至少,他知道利害。”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她脑中却在快速复盘:何进这条线搭上了,卢植那边应该也已收到第二封信,清流圈里的传言此刻大概正在发酵……
三颗棋子,都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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