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大。顶部悬着几十盏油灯,光线昏暗摇曳,照得人影幢幢如鬼魅。两侧是简易搭建的铺位,兽皮铺地,摆着各式各样的货物:生锈的刀剑、发霉的古籍、来历不明的珠宝、西域的香料、甚至还有笼子里关着的珍禽异兽,羽毛在昏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空气里混杂着霉味、汗味、血腥味、香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躁动气息——那是欲望和危险混杂的味道。
“好家伙……”李衍咂咂嘴,“这规模,都能开集市了。洛阳城底下,还真是别有洞天。”
他压低帽檐,沿着主道往里走。按照孙掌柜的指示,老铜铺在西南角,得穿过大半条街。
刚走了十几步,就听见旁边铺位传来吆喝:“上好的金疮药!止血生肌,军中流出来的真货!还有五石散原料,纯得很!”
李衍瞥了一眼,那摊主手里的小瓷瓶,跟孙掌柜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暗自好笑:看来孙掌柜的生意做得挺广,连鬼市都有分销。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绛红军服的人大摇大摆穿过街道,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腰挎横刀,一脸横肉,太阳穴微微隆起,一看就是练家子。周围摊贩纷纷低头,大气不敢出。
“西园军的……”李衍眯起眼,往旁边铺位的阴影里退了半步。
这几人走到一个卖旧盔甲的摊前,那摊主是个独眼老头,见他们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络腮胡抓起一件锈迹斑斑的胸甲看了看——那是前朝的制式,上面还有刀砍的痕迹——直接揣怀里,扔下两枚铜钱就走。
独眼老头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铺位的人死死拉住,摇了摇头。
络腮胡哈哈大笑,扬长而去,靴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
李衍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这鬼市看着自由,实则等级森严——有势力的可以横着走,没势力的只能忍气吞声。西园军,宦官蹇硕的亲军,在这里就是土皇帝。
又拐了两个弯,空气里的药味浓了起来。这一片多是卖药材的,当归、黄芪、人参、甚至还有晒干的蜈蚣和蝎子。李衍在一家铺前停了停,看了看摆在兽皮上的灵芝——成色一般,但标价高得离谱。
“小哥,买药?”摊主是个瘦小精干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转。
“看看。”李衍蹲下,随手拨弄着药材,“有没有……治旧伤的?陈年的刀疮箭创,每逢阴雨天就疼的那种。”
摊主眼神闪了闪:“这种药可不好配。得知道伤口深浅、伤了多久、有没有毒留……”
“六年以上。”李衍打断他,“伤口在背上,是宽刃刀砍的,当时处理得粗糙,留下了病根。”
摊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露出被草药染黄的牙齿:“小哥是行家啊。这种药,我这儿没有,但我知道谁有——西南角老铜铺的胡掌柜,他专门收这种病人的生意。不过……”他压低声音,“胡掌柜脾气怪,你得有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肯给你配药。”
“什么东西?”
“旧物。”摊主的声音更低了,“越旧越好,最好是……前朝军中流出来的小物件。胡掌柜好这口。”
李衍心中了然,摸出两枚钱丢过去:“谢了。”
起身继续走。越往西南角,人流越稀,灯光也越暗。两旁的铺位开始出现卖旧兵器、盔甲碎片、甚至残破旌旗的,空气里铁锈和腐木的味道混杂。
终于,看到了“老铜铺”。
那是个用破木板和兽皮搭的小铺子,低矮逼仄,门口挂着块生锈的铜片当招牌,铜片上刻着个模糊的兽头。铺门紧闭,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但那光……晃得不太正常。
李衍停住脚步。
他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在铁锈味里,几乎难以察觉。
三、铜铺血案窥隐秘
李衍悄无声息退到阴影里,绕到铺子侧面。那里有条窄巷,堆满废弃的木箱和破陶罐,勉强能过人。
他摸到后窗——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凑近其中一个往里看。
屋里有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蒙着面。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花白头发散乱,心口插着把匕首,血浸透了深褐色的粗布衣,在地上洇开一滩暗红。
一个黑衣人正在翻箱倒柜,把找到的东西往布袋里塞:几块碎玉、几枚生锈的铜钱、几卷发黄的帛书。另一人蹲在尸体旁摸索,从老头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两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玉,在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找到了。”蹲着那人低声道,声音沙哑,“第七块和第八块。加上之前五块,齐了七块。”
第三人站在门口望风,闻言回头,面巾上的眼睛锐利如鹰:“检查仔细,别漏了。胡老鬼藏东西的地方多。”
“放心,这老家伙常藏东西的地儿就那么几个:炕洞、药柜夹层、还有……”搜尸那人冷笑,手伸进老头鞋底,摸出片薄薄的竹片,“瞧,这儿还有片竹符。可惜,嘴太硬,非要我们动手才肯说。”
李衍心头一沉——来晚一步。
他屏住呼吸,继续观察。那三人动作麻利,把值钱的东西搜刮一空,然后抬起尸体,搬到角落,用破席子草草盖住。望风那人忽然道:“对了,老胡死前说,还有个人约了今晚来取货。”
“谁?”
“没说清楚,只说是‘孙瘸子介绍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
“孙瘸子……济世堂那个?”搜尸那人皱眉。
“应该是。”望风那人声音沉下来,“怎么办?”
为首那人——也就是蹲着搜尸的那个——沉吟片刻:“留两个人在这儿守着,来一个杀一个,不能走漏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