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生性胆小,人多恐会惊惧失控。行,就带孙蝈去,洛阳城谁都不敢动我一根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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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腊月十五,洛阳今晚会格外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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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早上,李肃又来找了陈观,压低声音道:“小人知陈哥在公子身边说得上话,今儿特来求个情,明晚酉时,还请陈哥引得康公子一趟金香阁,万勿推辞。”
李肃又将布包双手递上,沉甸甸一捧,分明是银子,低声道:“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今夜小人自会现身,到时烦请陈爷在公子面前引见一二,便说是在街上偶遇的……咱也不敢奢望别的,只盼得公子一眼看中,小人便是折寿也甘心。”
陈观掂了掂银包,脸上泛起笑意,语带调侃:“哟,今儿这是铁了心要飞上枝头了?”
李肃面上微红,却毫不否认,低声一笑:“今夜小人定会沐浴更衣,扑粉描妆,不失体面。只求陈爷成全一回,小人感激不尽。”
陈观一甩银包入袖,笑眯眯点头:“好说,酉时,我自带他过去,你可得收拾得叫他眼前一亮,若叫他看了腻烦,可别怪我不认你。”
酉时将至,金香阁灯火初上,薄雾蒸腾,香风拂面。阁外彩幡轻摆,檐下乐声微起,几缕箜篌之音仿佛专为今夜而奏。陈观早已打点妥当,哄得康公子笑嘻嘻地踱入金香阁,还未踏上楼梯,便有浣纱女迎面送上香帕与温手巾,一路香气氤氲,引得康公子眉开眼笑。
入得正厅,早有珊娘等候,今夜一身薄纱罗裳,细腰如柳,波涛汹涌,喷薄欲出,鬓边点一朵火红芙蓉,眸光流转,红唇未启笑意先生。一见康公子步入,便如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香风扑面,娇声嗔道:
“公子好狠的心,这几日竟不来瞧我,害人家茶也无心煮,舞也跳得没滋没味。”说着双臂绕颈,脸贴在他耳边吹气如兰。
康公子登时心神荡漾,哈哈一笑:“好好好,今儿我不是来了么?你可得好生赔我。”
酒过数巡,金香阁最上等的缥缈香醪温着送上,众长随也在旁奉陪数杯。伺候康公子酒足饭饱,珊娘盈盈起身,一语不发,纤足轻移步入帷幕后,须臾鼓点响起,灯火微暗,只留堂中数盏红纱灯摇曳生光。
珊娘再现时,已换一袭异域舞衣,赤足曳地,金铃绕踝,腰间薄纱轻裹,仅掩要害,酥胸半露,鬓边一点朱砂若火。她缓缓起舞:天魔舞。
鼓点初缓渐急,舞姿若蛊似魅,忽而回眸一笑,忽而疾旋掀纱,半遮半掩间,勾魂摄魄;几片衣裳翻飞似乎随时要裂开,却每每在最惊艳处一掠而过,引得座下众人心神摇曳。
康公子的几名长随已看得眼珠欲出、鼻血直涌。康公子则早被这极尽诱惑的舞姿勾得欲火焚身,身子向前探了探,眼里几欲喷火,手早已不安分地握紧了酒盏,连连催道:
“妙极,妙极!珊娘,今夜你可休想躲开我了。”
一曲《天魔舞》终了,丝竹声渐歇,帘影低垂,厅中一时无言,只余炽热呼吸与心跳如鼓。珊娘袅袅行来,步步生姿,一身罗裳似欲坠落,香汗未干,肌肤若雪透光。
她来到康公子席前,身子轻轻一俯,纤指轻挑,便勾住了康公子的下巴,指腹带着舞后的余温与余香,缓缓抬起他的脸来,眸中笑意如水,低声呢喃:
“公子,奴家今夜,只为你一人而舞。”
康公子早已魂飞天外,眼中只余眼前这艳色天成的人儿。珊娘一笑,盈盈转身,纤腰一摆,款款向内宅而去。康公子几乎是被牵着魂魄般起身,跟随其后入了帘后深处。烛火摇曳间,珠帘轻响,房门合拢,帘影将二人身形吞入朦胧香雾之中。
康公子踏出门槛时,脚步已是虚浮,整个人如醉如梦,连摇带晃,眸光迷离,头有点晕,不过今日十分尽兴,搏杀的状态比往日好的多。
陈观早在门边守候,赶紧一把扶住公子,帮着公子上马,哪知康公子却因力虚脚滑,第一脚踩在马镫上便一个踉跄,差点整个人贴到马身上。
“哈哈……本公子骑马多年,还怕这点颠簸?”康公子大笑着第二次抬腿,这回稳稳落镫,终是跨上了马鞍。
陈观牵着马,心里犯嘀咕:“木川这小子咋还不来?我们公子可是要回府了,你自个不来,这银子我可不退。”
巡夜的兵丁见是康公子一行,赶紧远远避开,溜去别的街面。
夜色深沉,风从朱雀门外吹入城中,掠过街道屋檐,带起几声夜犬低吠。康公子骑在赤鬃汗血马上,原本醉眼迷离,满心春风得意,可才走出金香阁不到一里,他便觉腹中微动,如蚁噬骨,隐隐一阵翻涌作痛。
康公子并没发觉一股暗红的液体沿裤脚缓缓滴落,顺着马腹一丝丝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洇出点点血痕。
一个仆人凑近瞧了眼,低声骂道:“这汗血马今儿怎地流这般多汗?”
“陈……陈观,我这肚子……好像不对劲。”康公子一手捂腹,一手撑住马鞍,语气里还带着醉意与不以为然。
陈观正牵着马缰,随口笑着应了声:“公子酒喝多了,金香阁的酒向来烈,回去歇歇就好。”
话音未落,康公子身子陡然一颤,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弯腰喷出一口鲜血,鲜红中还带着黑沫,腥臭扑鼻,喷得马脖子一片猩红,连带着喷了陈观一头一脸。
“哎呀!”陈观大惊失色,猛地停步,扭头看他,却见康公子全身剧烈颤抖,手指痉挛,青筋暴起。只一瞬,他的面色便从酡红变作死灰,继而发青、转黑,一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白暴突,瞳仁竟缓缓溢出暗红血泪。
“啊——!”
护卫与仆人这才察觉异样,纷纷奔上查看,结果脚步未近,就被一股刺鼻的腥气震退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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