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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甲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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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西极天驹(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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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暑意渐浓,李肃正站在老宅营地前看家丁操练,忽然看到远处烟尘渐起,一列马车商队缓缓驶来,引来众人驻足。队首那人身形瘦长,正是黄昉长子黄昱。此番他奉父命远行三月,终于自河西返回,除带回黄家定货的各色货品,更将李肃所托之十匹军马一并押回凤州。
    马队卸货之时,李肃便迎至路口亲自检视。黄家护卫先牵来的五匹重骑马,出自甘州西郊回鹘旧马场。这一地原为吐蕃牧地,后归于甘州回鹘,自汉胡杂养,血统渐稳。其马肩高五尺五寸上下,骨骼粗大,胸宽臀隆,后腿筋腱粗而有力,鬃毛浓密如冠,尾垂如缨,善负重甲,尤擅冲锋。牧人言此马性情温驯却耐煎熬,纵长途不失速,一日能行百里以上。旧时甘州军重骑俱骑此种,突营破阵,惯压敌锋不动如山。
    后又牵出五匹轻骑马,皆出自鄯州东南一带山谷牧场,多为党项人与吐谷浑部民饲养,杂汉良种繁育而来。此马略小于甘州马,骨轻蹄薄,四肢劲健,反应迅捷,擅走山道与夜行奔袭。马耳立而灵,眼黑而明,性格机警,好动不怯人。日后作斥候奔袭或轻骑之用。
    这些马虽由黄家商队买入,却不是随意市井可取之物。途中需途经凉州、鄯州、甘州三地关隘与牧场地头。然而西北各镇已各自为政,甘州为回鹘割据,凉州为李暠控制,鄯州归于吐谷浑旧部,商旅货运非得“节度使节引文状”不得出州口。若是贸然购马、驮运出境,轻则被罚没、重则以“私募兵马”罪行治之。马政本为军机重事,关津之地亦非任人通行。若无文牒节引,便是你家里有钱,有人押马千里而归,到了州口也要被“私募军骑”罪名一刀割下。黄昱此番带马而归,实非黄家一家之力能成,关键一环,还在于周行远。
    夜会议政那晚之后第二天,周老大人就把李肃单独叫去府上详谈,李肃也顺便提到委托买马之事,周老大人当时沉吟片刻,便道:“此事得三处人情,三种笔札,三方信物方可,甘州回鹘不理中原旧制,要藩约而非朝令;凉州李氏尚讲‘礼仪’,可通人情;鄯州土族为多,最信旧识。”李肃尚未开口,周行远便命人入书房取信笺、旧简与朱章,坐下铺案,亲自写信三封。
    他第一封写给凉州李嶷,称凤州学宫初建,拟招乡勇自卫教训,“兼教礼乐,须文武共备”,恳请李公恤我凤州荒远无援,放行马匹,“以全斯文延续之愿”。此信措辞分寸拿捏极细,既不卑不亢,又处处绕开“募兵”之嫌,却含“卫教”之义。
    第二封托旧日中书门下幕僚薛简转递至甘州,薛氏早年为周大人学生,现为甘州都督府宾客,虽不任官,然名声尚在。周信中避实就虚,不言买马之事,反提凤州“以文教自立,士不畏寒,今拟远购北地良骥,以作教骑、书车驭马之用”。
    第三封更是老辣,写给鄯州一位已退居乡间的汉人清望李同柏,其人为盐铁官出身,与周行远少年同窗,今虽不任职,然在鄯州商旅之间仍有几分面子。周信称李肃“年少有志,欲兴斯文”,欲购鄯地轻骏,为练射讲武之需,“非为兵,而为道”,请李公设法周全。
    三信写罢,又命人自家库中寻三方印信、朱砂封口,托人带往各镇通关。如此三线并举,步步为营,竟然皆得回音,允准购马、押解过境,三地无一阻挠,本来黄家准备的种种障眼法都没用上。
    李肃看得出来,凤州士林,已对他投下了第一缕目光,既是扶持,也是试探,接下来就看李肃能做什么文章给他们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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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勒台正在接收这些马匹,一连声称赞。黄昱顶着一对黑眼圈却从车队后面的骆驼群中又牵出一头瘦瘦矮小的驴子,啥玩意?李肃又不做阿胶。驴子身上还披着一层灰毡,遮住了大半个脑袋,毡上缝满了油布补丁,混着马粪骆毛。黄昱直接牵到李肃身前,笑眯眯的看着他,掀开毛毡,李肃这才看清是个秃毛的马驹,那马瘦得厉害,骨架还未撑开,身长腿短,鬃毛剃得干干净净,像是得过一场急病的模样。脊背上原该生长鬃毛的位置只剩斑驳皮肤,连马尾都被剪得只剩稀稀两寸残茬,一摇一晃,像棵被霜打过的小草,只有眼睛泛着淡淡金色。哎呀,这马有黄疸。
    “赠品?”李肃问黄昱。
    四蹄上刷了灰泥,一层一层糊着马毛,辨不出原色。嘴套是破的,缰绳是旧的,还挂着干硬的泥点。甚至鼻子边上还涂了点猪血干痂,看着像伤没好全。肋骨一根根撑在皮下,说是驴都有点抬举它。
    黄昱咧嘴:“它本身就刚脱瘟,掉毛是自然的,我顺水推舟又剪了鬃尾,剃了腿毛,灰泥糊上,再抹点猪血和烂草汁,谁看了都皱眉。一路上我让它跟骡马混群,吃糠喝杂汤。可它硬是没病没折,眼清蹄稳,昼行夜走,一步不歪。”
    “你有什么特殊爱好?”李肃蹲下去看了看,公的,黄大,万万不可呀。
    小马仿佛也察觉到李肃的目光,不避不闪,只是默默盯着他,静如深潭。
    “来来来,借一步说话。”黄昱把李肃拉到一边,并用衣袖轻轻的擦拭马背上一处,慢慢的露出一抹诡异的光泽,那是泛着金属细光的乳白底皮,阳光一照,竟如丝绢覆雪,隐隐泛金。哦哟,这是。。。。这是。。。。这是唐三彩吗?
    黄昱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是途经甘州时出的事。咱们那晚赶到玉关以南一带,遇沙暴,误入黄沙峡谷。等风停了,才听前头骆驼吼个不停,往前一看,谷底塌出个沙坑,里面竟卧着一匹死马,尸身未腐,皮毛金白如练,浑身骨架宽大有力,一眼便知不是本地马种。”他顿了顿,“旁边蜷着这小马驹,鬃毛未成,脊背稚嫩,身上没半分膘,也不出声。我估计那死马定是乌孙种中稀有的品种,不知怎么跑来甘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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