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州郊外,日头未升透,晨雾弥漫,荒烟碎草中,一辆青篷车缓缓驶上山边小径。裴湄揭帘探出头来,看了看道路尽头那片灰墙土瓦、野树斜倚的老宅,轻轻一叹。
“就是这里了?”她问坐在车头的牙人。
“正是。”牙人咧嘴一笑,勒住驴缰,“这处宅子荒了三年,但原本是个富户老庄,三进二院,屋瓦虽旧,梁柱却结实。后面还有水渠,喂马洗衣皆可,价也便宜,租一整年,只要三十两白银。”
“带我们进去看看。”裴洵从车后跳下,他眼神沉稳,日渐成熟,话语间已有几分主事人的分量。
牙人引着二人绕过短墙,穿过破旧的木门,一进院中,残阳映照下,瓦檐上还悬着一串风干的鸟巢,杂草丛生,但院落格局一眼便明。
“前院正房做门厅,左边是柴房马棚,右边是库房厨房。中院多房屋,可住人。如不够内院还有房间,屋后有空地,可晾甲种菜。”
裴湄掀裙而行,一路踏过泥地与落叶,环顾四周道:“地形不错,前有平地后靠小丘,左近无人扰。”
“唔。”裴洵推开中院的木门,一缕腐叶味扑鼻,但屋内采光尚可,屋架稳固,“中院厢房六间,睡三四十人不成问题。只要清洗整修一下,便能入住。”
“后头那地块也不小,建个练武场绰绰有余。”他顿了顿,“姐,你觉得呢?”
裴湄抿唇微笑:“嗯,这个宅子,我们要了。”她转头看向牙人,“租一年,先付半年银子。”
“好好好,小娘子痛快!”牙人双手抱拳,又搓了搓手道:“那修缮之事……”
“我自有人手来修。”裴湄已不耐,“我们用得紧急,你速去找人打扫,午前我要见干净的院子。灶间、厕所、马棚,全照我吩咐来。”
“好好好!”牙人立刻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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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裴湄与裴洵马车又去了三家工坊。所采之物,乃练兵起步所需:刀枪、弓箭、盾衣、被褥、日常所用,务求价平、量足、用得起。
黄昱笑脸相迎,手指各架:
“步刀三十柄,依足军制,铁身直脊,长二尺八寸,重一斤六两,木鞘皮包,共计二十两。”
“短枪二十杆,四尺四寸,铁头带尖,轻便好操。十六两就行。”
“长枪十杆,八尺重杆,用黄栎木包铜扣,枪头翻刃。十两。”
“盾三十面,藤骨皮面铜钉,径一尺八寸,单手提持。略贵少许,合十五两。”
“共四十六两白银,都是只收本钱,没啥赚头,承惠。”
裴洵当场清点银封,递交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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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亲自领他们入后库:
“短角弓二十张,筋背竹骨,拉力适中。抹零后共二十四两。”
“练习箭矢共五百支,竹杆削头、铁头与石头混配,雁翎为羽。计要十五两。”
“旧式轻弩十具,木身铁扣,近距训练用。老物收十五两就行。”
得,裴湄又花了五十四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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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映已在布案前列册:
“军用中衣带裤六十套,灰色细麻布,衣短袖紧身,包肘护膝,冬衣暂不购置。我和李肃啥关系,不多,你不用还价了,就收三十两。”
“战袍外套三十套,黑底灰襟,便于夜行隐匿。长至膝,左右开衩。我上次做衣都没收钱,这次怎么可能多收,不用给六十,给五十五两就成。”
“被褥三十套,稻绵填芯,粗布封面,另附枕与皮包。哎呀,这都不赚钱的小玩意,你就意思意思给二十两得了。”
“裹腿布、腰绳、脚巾,粗布薄底鞋各三十份,半卖半送,亏本出,都是清库存罢了,十八两。”
裴湄的白眼就没停过,怎么衣服比兵器还贵,奈何上次的人情是两百贯呢,唉,一百二十三两白银奉上,三两都不给我抹零,我今天真是败家娘们。
裴湄下了单刚要出门,又被黄映喊住:“裴娘子,是不是还缺瓷碗木勺水囊,我这没有,不过我可认识做这个的,你放心,我一文钱差价都不会赚,纯粹好心帮忙,快消品,要不要来个一百套?唉,不用?那一样三十套好了,少了人家未必肯运,五两,我帮你写单子。”
“不对,油灯、炊具、杂役器物总得要一批呀,你放心,这个我也有认识人,而且我倒贴运费,就七两吧,你看今天这生意做的,整个工坊都要赔进去了,嗨,反正我父亲的产业,不心疼,你再瞅瞅还缺啥?”
合着你们三兄弟就你黄映最会做生意,裴湄百分百肯定,上次做衣服的本利这回全收回去了还不止,今晚不吃饭了!
这倒霉姑娘一天花了两百五十两,瞧这数字凑的,大出血,下回军服被褥这些一定要换个供应商。
不行,黄映得再给李肃做几套衣服。
三日之内,黄家三坊的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入新租下的营地,铁轮碾压石土,声声如擂。油布之下,刀枪弓盾一应俱全,衣袍被褥也按单分箱,每辆车前都插着小旗写明来处与货目,整整齐齐。
营门口,裴洵早已立好验货台,身侧立着一块白板木,碳笔在手,逐件勾销。
田悍一边挥手指挥卸货,一边大声吩咐:“这批三十杆枪放中庭,重心靠后那种靠墙立好,等我亲自检查!那边那些盾,靠北厢码四摞——别给我倒了!”
石三带着刚招来的三十名新兵,分成小组分发物资。这批兵员虽尚未正式编成哨伍,却个个目光灼灼,换上新发的灰衣青裤后,已然颇有军营之貌。
“暂编三十人,实则预定二十。”裴洵低声对李肃耳语,“中途训练阶段总有人吃不了苦,十人是预留淘汰或预备用的。三日后分伍,若有孬种,立刻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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