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已深,关门铁锁正缓缓合拢。
李肃心下一凛,低声传语:“快走,出关之前,谁也别回头。”
直到走出数里,确认无人尾随,李肃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勒马缓下,让阿勒台解开石三的束缚,让他自己骑那匹驮马。
李肃转头看向石三,轻声开口:“我们不是宣武军的什么斥候,我叫李肃,都是唐军残兵。刚才在关上那番嘴皮子,全是临时编的,你也看见了。为了活命,借你一用。抱歉。”
“你那身板,那股气,像是练家子。但我好奇,你为何冒充商贾,要出关?莫非……你也是唐军?”
石三沉默了一瞬,脸上的冷意像雪霜般微现,随即化作一抹自嘲。他低声开口:
“唐军?曾经是。奉天军左厢折冲都尉,石归节。原本奉命西调凤翔援军,没想到半路遇梁军溃乱,主帅战死,我这一身功夫……也算是废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低:“活不下去,就跟了一伙流寇混些时日。如今唐军大败,宣武军四处缉人,我想着趁乱出关,另谋出路,结果却被关口守军逮住。若不是你那一通胡说八道,我现在,估计已经没命了。”
李肃看着他:“我们几个,也都是唐军残兵。要不要一起去凤州?到了地方,再定后计。”
石归节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却幽深。他忽而轻声道:“你不会武。”
李肃一怔。
“你握刀的手法生疏,脚下也没半点杀意。”他盯着李肃,眼神如利刃般锋利,“但旁人都听你的,说明你不是等闲人。你到底什么来路?”
李肃耸耸肩,笑了笑:“眼下我是什么人不重要。我只问你,想不想活下去?想不想杀回去?想不想……再当一回兵?”
夜风卷过,林梢如浪。石归节咬紧了牙,眼底隐现一丝久违的凶光。
他缓缓点头,低声吐出一个字:
“好。”
暮色沉沉,马鬃岭渐远。
六人六骑,沿着积雪初融的林道缓缓前行。马蹄声沉稳,风雪仿佛都在身后褪色,只剩静寂铺满眼前。
李肃回头看了眼石归节。他骑在队末,衣裳虽破烂,但身形笔挺。
那副曾是兵的骨相,仿佛随着雪风,又重新挺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