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断琢磨着徐绍桢的话。
徐绍桢这番诉苦,看似坦诚,实则句句机锋。他点明林述庆镇军伤亡大、难以再战是实,但更深层的意思,是暗示林述庆可能借此保存实力,甚至暗含对林述庆有争功之心的担忧。
徐绍桢需要一支像粤军这样的“外力”来打破平衡,既能攻克炮台这难题,又能制衡林述庆,巩固他总司令的权威和未来在江宁的政治地位。
他放下茶杯,神色愈发诚恳:“徐总司令统筹全局,辛苦备至,标下感同身受。
我部远道而来,人地两生,亟需数日时间休整补给,详察地形敌情。待准备就绪,必当为总司令前驱,为光复金陵效犬马之劳!”
他明确表达了需要时间休整的意愿,希望能暂时超然于这高层暗流之外,但也留下了“听候调遣”的活口。
徐绍桢深深看了梁桂生一眼。
这位年轻的将领,并非常见会党人物的一味莽撞,颇是懂得审时度势。
可是,他需要的是一把好刀,而非一头难以驾驭的猛虎。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确实需准备周全。”徐绍桢引了句《孙子兵法》,随即淡淡道:“你先安心安顿部队,所需粮秣,我会让军需处尽力筹措。若有难处,可直接来见我。”
这话给了梁桂生颗定心丸。
“谢总司令关怀!”梁桂生起身告辞。
徐绍桢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提点道:“对了,颂亭性子直率,为人热忱,在镇江光复中颇得人望。你日后与他打交道,要多亲近。”
这话看似好意,实则再次点了林述庆一下,微妙地提醒。
梁桂生心中凛然,立刻回答:“标下明白,谢总司令提点。”
走出司令部,阳光有些刺眼。此刻,梁桂生只想先站稳脚跟,看清风色。
次日,联军军事会议。
徐绍桢端坐主位,两侧将领云集。会议先由江苏军政府参谋厅厅长、联军参谋部长顾忠琛通报了武汉危急的消息,随后议题转入攻坚。
“紫金山要塞必须拿下,否则攻城部队永无宁日!”
“雨花台方向才是关键,集中兵力,必能突破。”
“笑话!乌龙山、幕府山的炮台不拔掉,我们连江边都站不稳,舰队也靠不过来。”
“还是天堡城,那才是金陵的关钥。”
当徐绍桢再次强调夺取乌龙、幕府二山炮台的紧要性。
“……此二处炮台不拔,我军水陆进攻皆受钳制!武汉危急,我军在此迁延一日,革命大局便危险一分!”
他环视众人:“前番进攻,镇军弟兄伤亡颇重,情有可原。如今助战援军纷纷抵达,我军士气正旺。不知哪位将军,愿再担此先锋重任?”
堂内陷入一片沉默。
苏军刘之洁低头整理马鞭;浙军朱瑞眼观鼻,鼻观心;林述庆眉头紧锁,沉吟不语;其余人等更是目光游移。
倒不是他们胆怯避战,上一次在这两处委实是死了太多人了。
死了人也就罢了,两大炮台却是分毫不动。
这沉默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缓缓转向了新来的梁桂生。
淞军司令洪承典干咳一声,率先开口:“总司令,各位同袍。粤军新至,锐气正盛,所部装备精良,堪称劲旅。
洪某以为,攻打乌龙山、幕府山之重任,非粤军莫属!”
“洪司令所言极是!粤军兵强马壮,正该在此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建功立业,此正是大好机会啊!”
几位将领纷纷附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避开梁桂生和林述庆。
梁桂生心中怒火暗涌,这分明是“捧杀”。
他抬眼望向徐绍桢,却见徐绍桢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自己身上,缓缓道:“各位同袍皆推举你部为先锋,攻打乌龙山、幕府山,你觉得如何?”
这一刻,梁桂生很是不快。
他倒不是不想参战,而是刚刚千里到来,希望休整两天,恢复精力才好参战。
但他如果答应下来,就是自己现在去碰最硬的钉子,难度不小啊!
徐绍桢如果事先说明了,以他的脾性,也不会不答应。
他压下心头憋闷,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或期待、或平静的脸,最后看向徐绍桢。
声音沉静:“既然总司令与各位同袍如此信重,我梁桂生若推辞,倒显得矫情了。这乌龙山、幕府山炮台,我们打了!”
厅内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一片“果然是英雄出少年!”的赞叹声。只是那赞叹背后,有多少是真心赞誉,还是场面话就不知道了。
“好!”徐绍桢道,“勇气可嘉!可需要联军配合?”
“谢总司令关怀。请允我两日时间,详探敌情,勘察地形。届时,再向总司令报请方略。”
“准!”
“好,那就布置任务如下。”徐绍桢双手放在桌上,摆弄着一支红蓝铅笔。
兼任联军总参谋长的陶骏保微笑着站起来,拿起木杆指向巨大的金陵作战地图。
“我联军,决定兵分四路进攻。
其中,中路以镇军支队、浙军支队为主力,右翼镇军攻打天堡城、太平门;左翼浙军由东阳镇向麒麟门方面攻击,镇军一部与之同进。进占紫金山后,再从孝陵卫攻朝阳门(今中山门);
南路苏军支队从汤水镇出发,进攻雨花台、聚宝门(今中华门),佯攻以牵敌势;
北路粤军独立师进攻沿长江南岸的军事要塞乌龙山、幕府山等各炮台;
江北由镇军、扬军等组成江北支队,沿长江北岸,经六合,进攻浦口。……”
回到师部,钱维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