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的这句话轻飘飘的,却比任何威胁都让博伊尔感到愤懑。
如果说李维一枪打死他的保镖,他只会感到恐惧。
但这句话,却直接戳穿了他唯一引以为傲的伪装。
无关乎通缉的女仆,也不是秘密的交易,更不是财富与忠诚。
是面包。
是博伊尔赖以发家,自认为在整个波士顿都首屈一指的手艺。
他可以容忍别人说他贪婪、虚伪,是个彻头彻尾的保皇党走狗,但他无法容忍有人质疑他的烘焙技术,这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你……胡说些什么!”
博伊尔肥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他试图从那张该死的草垫上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一阵酸麻,又狼狈地跌坐了回去。
李维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只是俯下身,从熄灭的火炉边捡起一截烧剩下的木炭,在身前那片扫得干干净净的地面上,随意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你总是急于求成。”李维的声音依旧平淡,他用木炭的尖端点了点那个圆圈的边缘。
“就像你的面包,外壳烤得太硬,锁住了里面的热气,麦子的香气反而无法完全释放出来。你也一样,用一层虚张声势的强硬包裹住自己,却把真正的机会,挡在了门外。”
博伊尔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粗劣的圆圈,对方说的每一个字,确实是他最不愿承认的现实。
为了让面包能更快地出炉,卖给那些赶时间的码头管事和商行伙计,他确实总是把炉火烧得过旺。
面包的外壳总是焦香酥脆,卖相极好,但只有他自己和店里的老伙计才知道,那样的面包,内里总是差了一口气,不够松软,麦香也不够醇厚。
这是他从不外传的秘密,也是他手艺里唯一的瑕疵。
而眼前这个从未踏足过他店铺后厨的东方人,竟然一语道破。
他不仅知道他的面包,甚至看穿了他的性格。
博伊下意识地摸向袖口,那柄防身匕首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带不来分毫慰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胖子,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审视之下,所有的伪装与心机,都成了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仓库门外,杰布和赛拉斯从门缝里向内张望,他们完全听不懂里面在讨论什么关于面包的话题。
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一向色厉内荏的老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那肥硕的背脊塌了下去,整个人缩在草垫上。
李维没有给博伊尔太多喘息的时间。
他将木炭丢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一旁垂手侍立的菲奥娜。
“你认为她偷了你的面包,是个卑贱的小偷。但你看不出,她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宝石。你只看到了眼前几便士的损失,却错过了一座金山。”
这句话,攻击的不再是面包师的骄傲,而是博伊尔作为商人的眼光。
在波士顿,一个商人的眼光,就是他的生命。
博伊尔的嘴唇哆嗦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菲奥娜今天在面包店里的表现,那种从容与胆魄,那种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爱尔兰女仆?
他确实看走了眼,只看到了那迷人的身材,却错过了这个聪明的美人。
李维没有继续在言语上施压,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博伊尔先生,你最近是不是觉得,你那位在治安队的表亲,越来越贪婪,也越来越靠不住了?”
奥马利,他的表亲,那个收了他银币,答应一个小时后带人来“例行巡查”的治安官!
他自认为天衣无缝的退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只有他和奥马利两个人知道!
难道奥马利出卖了他?
不,不可能,奥马利还没拿到后续的钱,他不会这么蠢。
那是谁?
是自己去治安官驻所的路上被人跟踪了?
还是说这个东方人,在这座城市里,有一张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情报网?
黏腻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那件昂贵的毛呢外套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冷。
他安排的“保险”,此刻却成了一条冰冷的、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对方既然能知道他去找了奥马利,就一定也猜到了他的意图。
如果自己刚才有任何异动,或者此刻选择鱼死网破,那么等奥马利带着人“恰好”赶到时,发现的恐怕就不是什么“秘密交易”。
而是一具面包商冰冷的尸体,和一个“因走私暴露而畏罪自杀”的完美现场。
“不必紧张。”
就在博伊尔几乎要被自己的想象吓到昏厥过去的时候,李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告诉你,真正的安全感,不是来自于收买那些随时会背叛你的地痞,而是来自于成为一个让强者都愿意主动庇护的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
这个动作,让博伊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他明白了。
对方不是要杀他,而是在教导他。
李维从菲奥娜手中拿过那只精致的小铁盒,轻轻推到博伊尔面前。
“少尉喜欢它,对吗?但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东西的价值,远不止是让一个醉鬼清醒过来那么简单。”
博伊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盒“东方醒神散”上。
贪婪的火苗,又一次在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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