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离开后,面包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枚精致的黄铜铃铛还在微微颤动,余音消散在浓郁的黄油香气里。
英军少尉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只小铁盒,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每一声,都敲在面包商博伊尔的心头上。
博伊尔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背心,紧紧贴在肥胖的脊背上,又冷又黏。
终于,还是由少尉开口,打破了这令博伊尔冷汗直流的沉默。
“博伊尔先生。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在这座全是叛国贼的城市里,还有您这样深藏不露的‘忠臣’。”
多了先生二字,本该让博伊尔感到几分与这英军少尉的平等,只是此刻他顾不上这点细节了。
“我……我,大人,这……”博伊尔的舌头打了结。
他不知道是该承认自己撒了谎,还是硬着头皮把这个弥天大谎继续编下去。
承认菲奥娜是他的逃奴?
那这位少尉大人会怎么看他?
一个连自己的下人都管不住的废物,一个被逃奴耍得团团转的蠢货。那他之前在他面前吹嘘的,自己在保皇党里的“人脉”,岂不都成了笑话。
博伊尔毫不怀疑,若这个少尉知道自己骗了他,那手上的马鞭顷刻就会“光顾”到自己身上。
“这位‘东方贵客’……很有趣。”
少尉打开铁盒,捻起一撮粉末,放在鼻下轻轻一嗅。
一股提神醒脑的凉意又一次让他因宿醉而有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
“他提到了‘忠诚’与‘财富’。”
少尉放下铁盒,站起身,用马鞭的末端轻轻点了点博伊尔早已紧张得僵硬的肩膀。
“总督大人现在最欣赏的,就是忠诚的人。”
“而忠诚,总是需要被证明的,不是吗?”
少尉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北区码头的仓库……我会派人‘恰好’在那附近巡逻,确保没有什么‘自由之子’的疯狗去打扰你和贵客的会面。”
“我希望明天这个时候,你能给我带来一些好消息。”
“比如,这位慷慨的东方朋友,愿意为国王的军队提供多少帮助。”
说完,少尉不再看博伊尔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黄铜铃铛又响了一声,这一次在博伊尔听来,却像是催命的丧钟。
等到英军少尉戴着那顶三角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博伊尔先生的两条腿就再也撑不住肥胖的身躯,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
那盒敞开的“东方醒神散”就摆在柜台上,一股霸道又清凉的香气蛮横地钻进他的鼻腔,一半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另一半却让他浑身发冷。
少尉临走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铁烙般烫在他的脑子里。
“博伊尔先生,看来你在波士顿的朋友,比我想象的要‘尊贵’得多。总督副官的私人沙龙下周举办,我或许能为你弄到一张请柬,但前提是,你的‘朋友’得让我们看到足够的价值。”
总督副官的沙龙!
那扇他做梦都想挤进去的大门,此刻就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的光芒,足以将他这个面包商的野心彻底点燃。
可门槛上,却横着那个叫菲奥娜的女仆,和她背后那个看不见的东方魔鬼。
恐惧和贪婪,如同两条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撕咬。
他毫不怀疑,那个神秘的东方人能让他像码头上的一袋烂鱼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那张请柬的诱惑,又让他无法抗拒。
“我的上帝啊……”他用手帕擦着额头,那块上好的亚麻布很快就湿透了。
“亲爱的,你的手帕都要被你拧出水了。”
一个女人的娇媚声音从店铺后堂传来。
博伊尔的妻子玛莎走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视线从账本上移开,落在那盒散发着异香的粉末上。
她平时只关心裙子的新花边和店里每天的进账,但在这种时候,这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却展现出一种惊人的敏锐。
“是那个逃走的爱尔兰女孩?”玛莎问。
博伊尔语无伦次,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的“花瓶”妻子没有如自己预料的,尖叫着让他去报警,或是收拾细软连夜逃跑。
玛莎只是放下了手上的帽子,转过身,用一种博伊尔从未见过的锐利目光看着面包店的一切。
“所以,那个爱尔兰女孩走的是正门,对吗?”
博伊尔不安地点点头。
玛莎绕到柜台后面,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在鼻尖下闻了闻,若有所思。
“亲爱的,那个爱尔兰女孩不是来求你,也不是来威胁你。她是来‘通知’你。”
“这说明,她背后的人根本不在乎你告不告发。他要的不是你跪下,是要你站起来,跟他‘合作’。”
玛莎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博伊尔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肥胖的脸上满是顿悟。
对!
这不是敲诈!
这是一次面试!
对方亮出了肌肉,也抛出了诱饵,现在轮到他作答了。
博伊尔的呼吸变得粗重,眼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赌徒式的疯狂所取代。
他决定赌一把。
但他不是个只会凭冲动行事的蠢货。
他走到后厨,叫来了面包店里两个最壮实的伙计,杰布和赛拉斯。
这两个家伙过去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亡命徒,因为欠了博伊尔一大笔赌债,才被迫留在这里干活。
“晚上有个活儿。”博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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