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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残局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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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闹饷 下(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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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风裹着水腥气,卷过大驯象门外的滩涂。
    广昌伯刘良佐踩着泥泞上岸,脸色比那浑浊的江水还要阴沉。
    不知是因为船夫操船不慎,还是倒霉正好撞上一阵歪风,两艘运粮船眼看就要靠岸了,偏撞到了一起,现在两艘倾覆的船半沉在浅湾,扭曲的桅杆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垂死的鲸鱼。
    更令他心尖滴血的是,那艘满载着他多年搜刮所得金银细软的货船,此刻正被江水贪婪地吞噬,几个亲兵徒劳地在水里扑腾,捞起的不过是些湿漉漉的箱笼碎片。
    “废物!一群没卵子的废物!”
    刘良佐一脚踹翻脚边的破木桶,溅起的泥点沾污了他蟒袍的下摆。
    幕僚沈师爷在一旁低声劝慰,话音未落——
    “轰轰轰——!”
    西北天际,闷雷般的炮声滚滚而来,震得江岸的芦苇簌簌发抖。
    刘良佐猛地抬头,侧耳细听,那阴沉如水的脸上,竟如春冰乍裂,绽开一个近乎狂喜的笑容。
    “听见没?老沈!”
    他一把抓住沈师爷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
    “炮!是炮声!从北边金川门方向来的!郑一官!是郑鸿逵动手了!哈哈哈,好!好个海龙王,够胆气!没诓老子!”
    沉船的懊丧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炮声于他,不是警钟,而是发令的号角!
    刘良佐翻身上马,马鞭凌空一劈,直指东南方那片屋舍鳞次、人烟辐辏之地——聚宝门外,长干里,聚宝山下!
    “弟兄们!”
    他声音因亢奋而嘶哑,“朝廷欠饷,天怒人怨!友军在北边替咱们‘讨’饷,咱们也不能干瞪眼!都给我听好了!”
    他目光扫过岸上那些刚从水里爬出来、冻得瑟瑟发抖又眼冒绿光的兵痞,吼道:
    “筹饷!目标,聚宝门外!粮食、布匹、银钱、牲口,能搬动的,都是咱的饷!手脚麻利点!只是给老子记得,今天只筹饷,不许杀人!违令者斩!”
    “筹饷”二字,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方才还蔫头耷脑的溃兵,瞬间化作一群红了眼的饿狼。
    嚎叫声四起,刀枪棍棒胡乱挥舞,这群浑身湿冷、满腹怨气的兵匪,像一股裹挟着泥浆的浊流,嗷嗷叫着,疯狂扑向那片毫无防备的繁华之地。
    聚宝门外,长干里一带,素以繁盛闻名。巍峨的聚宝门城楼俯视着这片依托聚宝山、濒临秦淮的风水宝地。
    山麓下,大报恩寺琉璃宝塔的金顶在暮色中熠熠生辉,香火缭绕。
    寺外,沿着官道和山脚,是鳞次栉比的店铺、作坊和民居:米行粮栈飘着谷香,毡货铺子挂着厚实的毛毡,瓦器窑场烟火不息,香烛纸马铺子门前缭绕着虔诚的气息,更有贩夫走卒、行商坐贾汇聚于此,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端的是南都城厢外一等一的富庶热闹所在。
    然而,这升平景象,在兵匪的洪流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兵过如篦,篦过无遗。
    米行的厚重门板被几根粗木“咚咚”撞开,白花花的大米倾泻如瀑,兵丁们狂笑着扑上去,用头盔、衣襟、甚至脱下的裤子疯狂兜抢。
    老板哭喊着扑上去抱住一袋米,被一脚踹翻在地,沾满泥泞的靴子踏过他护粮的手背。
    毡货铺里,上好的羊毛毡被粗暴地撕扯、践踏,五彩的染料桶被打翻,泼得抢掠的兵丁一身斑斓,更显面目狰狞。
    他们不在乎东西是否合用,只在乎能否拿走。
    民居的哭嚎更令人心碎。紧闭的柴门被一脚踢开,碗橱被掀翻,米缸被倒空,藏在炕洞里的几吊保命钱被搜刮殆尽。
    一个老妪死死护着灶台上的半罐咸菜,被粗暴地推开,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绝望地看着那群强盗连咸菜疙瘩也不放过。
    “兵爷!兵爷开恩啊!这是小老儿给菩萨添灯油的钱……”
    一个老香客死死护住怀里的布包,被几个兵丁围着推搡。
    “滚开!菩萨给咱发饷吗?”
    兵丁一把夺过,掂了掂里面的碎银铜钱,狞笑着塞进怀里。
    更有甚者,冲进了大报恩寺山门外围的几间香积厨和供品铺子,抢走了刚蒸好的素馒头、成捆的香烛,连供奉在佛前擦得锃亮的铜烛台也顺手牵羊。
    混乱中,不知谁打翻了油灯,或是踢倒了火盆,几处茅草屋顶和堆放的杂物“腾”地燃了起来。
    黑烟滚滚,夹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与遍地的哭喊、哀求、兵丁的狂笑呵斥交织,将这片“聚宝”之地,化为人间炼狱。
    刘良佐在亲兵簇拥下,策马缓缓“巡视”着他的“战果”。
    看着手下个个肩扛手提,牵羊赶猪,脸上洋溢着满足的戾气,他捻着胡须,肥胖的脸上露出些许“欣慰”。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几个细节时,那丝“欣慰”立刻被恼怒和焦虑取代。
    一个兵丁腋下夹着一双显然是刚抢来的、还绣着花的女子弓鞋,正得意洋洋地向同伴炫耀。
    “混账东西!”
    刘良佐勃然变色,马鞭凌空一抽,发出刺耳的爆响,
    “老子叫你们筹饷!筹的是粮饷!军饷!你他娘的抢人家小娘子的绣花鞋做甚?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银子使?下作胚子!给老子扔了!”
    那兵丁吓得一哆嗦,慌忙将绣鞋丢在地上。
    又见几个兵丁围着一座青砖黛瓦、门庭稍显齐整的宅院,正架着梯子要往里翻。
    “住手!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刘良佐厉声喝止,指着那宅院门楣上模糊的“积善之家”匾额,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忌惮,
    “眼睛长裤裆里了?没看见这宅子门口有石狮子?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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