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深吸一口气,蟠桃会不开,是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前种种,无论是牺牲散修还是赔款,对他来说都属于可控风险。
就算真的没有西游取经,但无非就是换个方式、换个地点捞钱。
凭他的手段,总能在新规则里找到缝隙,在哪捞不是捞?
唯独这蟠桃会和南天门的账,得有人大闹天宫来平,若无人来闹,他就得自己费尽心机、冒着巨大风险去擦屁股,太过牵扯精力、耗费人情,太过危险。
如今大劫在即,他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瓣来用,哪有额外的功夫再去处理那些陈年旧账?
殿中,陛下刚夸完王母识大体,知进退,号召殿内众人要向瑶池学习,站位要高,眼界要宽。
【不行!必须搏一搏了!】
【不仅要搏,而且要行险一搏!】
苏元牙一咬,心一横,就要起身出列。
不料,跪坐在他前方的闻仲太师仿佛脑后生眼,一只手已迅捷无比地反伸过来,将他拽住。
苏元一愣,只见太师并未回头,只是身子微微后仰,低声道:
“混账!你要作甚?”
“现在虽然不是正式朝会,但是也不可君前失仪,给老夫安生跪着!”
苏元心中更急:
“太师,我有十万火急的要情,必须此刻禀报陛下!”
闻仲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恼火:
“你疯了?有什么话,回去写个条陈折子递上来!老夫先替你过目把关!何事不能缓这一时?”
苏元何尝不知此举风险极大,一个不留神太师都要被兜进去。
但是等回去自己写完折子,再走程序,估计太白那边的圣旨早就明发三界了,届时什么可都晚了。
苏元语速极快:
“太师!缓不得!这真是火烧眉毛,时机稍纵即逝!”
闻仲终于微微侧过半张脸,余光扫来:
“你小子能有什么事?再急,能急得过陛下的事?非要在这等场合,众目睽睽之下搅扰?必须说?”
苏元迎着那目光,胸膛起伏,瞬息便道:
“是!必须要说!此刻不说,恐再无机会!”
闻仲盯着他看了足足两息,见他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与玩笑,终于也咬了咬牙,声音更低:
“你最好是真有撼动乾坤的大事要说!若只是胡言乱语,阿谀谄媚,老夫第一个饶不得你!”
旋即,闻仲趁着玉帝话音落下,深吸一口气,毅然起身。
“陛下,臣闻仲,有本奏。”
玉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感意外。
“哦,太师有何事?”
“对了,朕刚才忘了叮嘱你。此番应对大劫,筹集资粮,虽主要由财部统筹、吏部动员,但你雷部肩负监察三界,维稳工作,同样重要。”
“值此非常之时,人心易动,舆情复杂,雷部更要瞪起眼来,把弦绷紧!要加强对下界不稳定因素的管控,从源头上防范、化解风险。”
“特别是有些喜欢聚众生事、妄议天庭、质疑大政方针的宗门、团体、隐修,该采取果断措施时,决不能手软!明白吗?”
他絮絮叨叨又叮嘱了几句,方才问道:
“太师,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闻仲心知肚明,陛下其实并不真想在此刻节外生枝,听什么其他“本奏”,所以见他开口,又想把话头转到自己手上。
但箭在弦上,只得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道:
“启禀陛下,维稳之事,臣谨记在心,定当周密部署,不负圣望。”
“另外,臣麾下,具体负责与大劫相关事务的监察七司司长苏元有紧要情况需当面陈奏,臣不敢延误,故冒昧举荐。”
闻仲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玉帝自然不好再拦,抬手示意:
“苏元,上前回话。”
闻仲转身一把将苏元从席位上提溜起来,急速低语:
“小子,箭在弦上,你想好了再说!言出如风,收不回来!”
苏元心中一暖,感激地看了太师一眼,旋即,稳了稳心神,大步走到殿中空旷处,面向御座,撩袍跪倒:
“陛下,臣苏元,斗胆进言!”
“当年,武王伐纣,殷商失德,天命移转,此亦天道大势,无可阻挡。”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愣,不知他此时提起封神旧事是何用意,是想借古喻今,阿谀奉承陛下顺天应人?还是别有深意?
苏元继续道,语速加快:
“然纣天子帝辛,虽暴虐昏聩,众叛亲离,社稷倾覆在即,犹知守土有责,不肯将成汤六百年之祖宗基业、社稷神器,轻付他人,以冀苟全性命!”
“苏元!你放肆!”
太白金星太了解自己的徒弟了,马上反应过来,苏元要说什么。
他脸色骤变,连忙起身厉声喝止。
苏元平日最会察言观色,难道今天疯了不成?竟然打算借古讽今,当着所有人的面,质疑陛下的决策?
一旁的长生大帝,面对太阴唯唯诺诺,和和稀泥,但面对苏元这种小辈大放厥词,则直接选择重拳出击。
“住口!狂悖之徒!安敢在此胡言乱语!”
他猛地起身,双手擎出一道金光,迎风便长,就要朝着殿中的苏元当头罩下,将其锁拿问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南极。”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竟是高台之上,一直闭目不言的通天教主开了口。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叫出了长生大帝的本名:
“小苏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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