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他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比刚才在人群里更加清晰,这让她更加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近一点嘛!离那么远干嘛,拍出来都不像合照了!” 李薇在对面举着手机指挥,语气里满是调侃。
叶挽秋感到更加窘迫,几乎想立刻转身逃走。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再挪近一点,或者干脆放弃时,旁边的江逸辰,几不可察地,向她这边挪了小半步。
两人的距离,从大约一米,缩短到了半米左右。依旧是一个礼貌而疏远的距离,但至少,在镜头里,看起来不会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路人。
叶挽秋的身体更加僵硬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感觉到旁边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而平稳的气息。
“好,就这样!看镜头!笑一笑!” 李薇兴奋地喊道,按下了快门。
叶挽秋几乎是凭着本能,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无比的笑容,视线直直地对着李薇手中的手机镜头,眼角的余光却完全不敢看向身旁。
“咔嚓!”
“再来一张!自然点嘛挽秋!”
“咔嚓!咔嚓!”
快门声连续响起。叶挽秋觉得自己像是个提线木偶,任由李薇指挥着摆出微笑的表情,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而旁边的江逸辰,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那副平静淡然的神情,目光直视镜头,嘴角甚至没有像拍集体照时那样,扬起一丝礼节性的弧度。他就像一尊完美的雕塑,安静地站在那里,配合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由旁人起哄而促成的“合影邀请”。
终于,在李薇心满意足地拍了好几张,并检查了效果之后,这场对叶挽秋而言如同公开处刑般的“合照邀请”结束了。
“好啦!拍得很好!” 李薇笑嘻嘻地收起手机,对江逸辰说了声“谢谢江神”,又对还僵在原地的叶挽秋眨了眨眼,然后便拉着其他几个意犹未尽的女生,嬉笑着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讨论着刚刚拍到的照片。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投向叶挽秋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和打量。
原地,只剩下叶挽秋,和身旁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江逸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叶挽秋低着头,看着地上两人之间那道清晰的距离,脸颊的热度还未消退,窘迫和尴尬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说点什么,比如“抱歉,她们就是爱闹”,或者“谢谢”,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江逸辰似乎也没有要交谈的意思。他侧过头,目光极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掠过空气。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他原本要离开的方向,从容地走远了。
叶挽秋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人群,消失在礼堂拐角。夏日的风吹过,带着夕阳的余温,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和心中的波澜。
那几句起哄,那场突如其来的、令人窘迫的合照邀请,那几句简单的“可以”,那被迫拉近又依然疏远的半米距离,以及最后他平静离去、未置一词的背影……所有的一切,如同慢镜头般在她脑海中回放。
这算什么呢?一场由旁人起哄、他礼貌配合、而她被迫参与的、尴尬无比的闹剧?一个在毕业这天,因为“并列”的虚名而衍生出的、无足轻重的小插曲?还是说,是那些环绕着他的、无形目光和议论的又一次集中体现?
叶挽秋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有窘迫,有尴尬,有一丝被围观和被“配对”的不悦,有对他平静配合的、微弱的感激(或许也算不上感激),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的清醒。
无论旁人如何起哄,无论那张照片拍得如何,无论他们之间曾有过怎样微不足道的交集(那本旧书,那句“数学应该适合你”),在江逸辰那里,她叶挽秋,恐怕依旧只是“同班同学”中的一个,是这场毕业仪式中,一个偶然被推到台前、需要他出于礼节配合一下的、普通的背景板。
他平静的“可以”,和更平静的离开,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挽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也好。这样也好。一场尴尬的合照,一次明确的、无声的“划清界限”,或许正是她需要的。将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因“并列”而产生的微小涟漪,彻底抚平。
从今以后,他是他,她是她。那张或许会永远定格她僵硬笑容和满脸通红的合影,就当是为这段充满意外、仰望和尴尬的“同窗”关系,画上一个清晰而略带荒诞的**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江逸辰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空荡荡的道路和摇曳的树影。然后,她转过身,走向不远处正在向她招手的好友,走向那片真实而喧闹的、属于她自己的青春告别现场。脸上的热度,在晚风的吹拂下,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