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细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孤独。暮色彻底降临,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透过高大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没有进去帮忙,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苏浅将那些写满痛苦痕迹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整理好,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仅存的、支撑她不会彻底碎裂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苏浅终于捡起了最后一张谱纸。她抱着那一叠厚厚的、凌乱的纸张,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叶挽秋,面向着那架沉默的三角钢琴。窗外路灯的光,勾勒出她纤细而挺直的背影轮廓,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
“谢谢。”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极其微弱的温度,“谢谢你……把乐谱送过来。”
叶挽秋微微一怔。
苏浅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也谢谢你……没有进来,没有多说。”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那叠谱纸,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排练厅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扇通往内部休息室的小门。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排练厅里,只剩下叶挽秋一个人,和那架沐浴在昏黄灯光下、沉默不语的三角钢琴。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无声风暴的气息,以及苏浅最后那两句轻飘飘的、却带着复杂意味的“谢谢”。
叶挽秋缓缓转过身,离开了那扇虚掩的门,离开了那条寂静的走廊,离开了音乐学院那栋在夜色中更显沉静的老楼。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照亮了归家学生们的笑脸和匆匆脚步。
叶挽秋独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怀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纸箱的重量,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苏浅那支离破碎、充满痛苦的琴声,眼前反复闪现的,是散落谱纸上那些疯狂的涂鸦,和那个被反复用力书写的名字——顾承舟。
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在心里,又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但有些东西,一旦看到,就再也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苏浅的琴声里有脆弱。而这脆弱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更黑暗的漩涡,而那个漩涡的中心,隐隐约约,指向了一个她并不想,也绝不应该靠近的人。
夜色渐浓,将她的身影吞没。叶挽秋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她只想尽快回到她那间狭小但安全的宿舍,回到她熟悉的经济学公式和打工排班表构成的世界里去。至于苏浅,至于顾承舟,至于那些谱纸上疯狂的笔迹和那个被反复书写的名字……就让它们都留在这个音乐教室的午后,留在那片无声的崩溃和黑暗里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提醒她:有些线,一旦被无形地牵动,或许,就再也回不到最初平行的轨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