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顾承舟,是即使深夜“路过”那里,都会引起妹妹警觉、担心“被看到”、“被议论”的存在。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昨晚那场雨夜的“偶遇”,那个微凉的触碰,那句低沉的祝福,此刻回想起来,更像是一个荒诞的、不合时宜的错误。
顾承舟的脸色,在顾倾城提到“顾家”、“爸妈”以及“被看到”、“被议论”时,彻底沉了下来。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气场的变化。仿佛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线条更加冷硬,下颌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冷冽的直线。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眼眸,此刻如同凝结的寒冰,冷冷地扫向顾倾城。
“顾倾城。” 他开口,声音并不大,甚至比刚才更低沉,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淬炼过,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重量,“适可而止。”
短短四个字,却让顾倾城咄咄逼人的气势,为之一滞。她看着哥哥那双冰冷的、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满腔的怒火和骄纵瞬间被冻住,只剩下丝丝缕缕的、不甘的寒意。她太了解顾承舟了。当他用这种语气、这种眼神说话时,意味着他的耐心已经耗尽,意味着任何进一步的挑衅,都可能触及他真正的底线。
兄妹二人隔着小小的方桌,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暖黄的灯光,舒缓的钢琴曲,咖啡的醇香,此刻都成了这场无声交锋中,荒诞而模糊的背景。
叶挽秋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又像个被强行拽入舞台中央、却毫无台词和角色的、尴尬的旁观者。顾倾城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认知。“顾家”、“爸妈”、“被议论”……这些词汇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与顾承舟之间那本就模糊不清、无法定义的距离,瞬间具象化、冰冷化。昨晚雨夜楼道里那一点点微弱的、不真实的悸动,在此刻看来,更像是一个可笑的、不自量力的幻觉。
她应该立刻离开。离开这张桌子,离开这对兄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但她的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一种混合着难堪、屈辱、茫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刺痛的情绪,牢牢攫住了她。
打破这死寂般沉默的,是顾倾城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讥诮的轻笑。
“好,好。与我无关。我多管闲事。” 她不再看顾承舟,而是猛地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叶挽秋。那目光里,怒火尚未完全平息,又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审视,探究,不屑,以及一丝被哥哥当众驳了面子后、无处发泄的迁怒。
她伸出涂着蔻丹、保养得宜的手指,再次拈起桌上那方深蓝色的丝绒小包。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泄愤的、粗暴的力道。她用力一扯,包裹在外面的丝绒布被扯开,露出里面一个深蓝色的、质感厚重的高级皮质表盒。表盒的盖子中央,镶嵌着一个简约的、银色的品牌徽记——那是一个在时尚杂志和广告牌上频繁出现、象征着财富、地位与品味的标志。
叶挽秋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即使她对奢侈品并无太多了解,但这个标志,她也认得。那是来自瑞士的顶级腕表品牌,以简约的设计、精湛的工艺和令人咋舌的价格闻名于世。一个普通的入门款,也绝非她这样的学生能够想象。
顾倾城“啪”一声打开表盒的搭扣,将盒子翻转,对着叶挽秋的方向。暖黄的灯光下,表盒内衬的黑色天鹅绒上,静静地躺着一块腕表。
表盘是深邃的午夜蓝,如同最宁静的夜空,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钻石,模拟出星辰的轨迹,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表壳是铂金材质,泛着温润内敛的金属光泽。表带是深蓝色的鳄鱼皮,纹理细腻。整个腕表的设计极致简约,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不凡的工艺。无需任何介绍,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它的价值不菲。
“看清楚了?” 顾倾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平静,仿佛在展示一件无关紧要的工艺品,“百达翡丽,星空系列,今年巴塞尔表展的新款。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也就一百来万。”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叶挽秋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现在,你还觉得,‘只是店员与客人的关系’,‘不合规矩’,所以‘不能收’吗?”
一百万。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挽秋的耳膜上,发出嗡嗡的轰鸣。她看着那块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星光的腕表,看着顾倾城脸上那混合着讥诮、挑衅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四肢冰凉,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不是“小东西”,不是“图个开心”,而是一块价值百万的、顶级奢侈腕表。顾倾城所谓的“补上”生日礼物,竟然是这样一件足以改变普通人命运的奢侈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礼物”,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某种意义上的“警告”或“试探”。
她忽然明白了顾倾城那番看似“好意”的话语背后,隐藏的真正含义。那是在用最直观的方式,丈量、并强调他们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是在告诉她,顾承舟的世界,与她叶挽秋的世界,有着怎样天壤之别的差距。昨晚那场雨夜的“偶遇”,在这样一件奢侈品的映衬下,显得如此荒诞,如此……不合时宜。
荒谬,可笑,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被物化、被轻蔑对待的强烈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刚才因为顾承舟推回礼物而升起的那一丝茫然和复杂情绪,此刻也被这冰冷的潮水冲刷得干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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