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面具下的星光 第十幕 诊室里的选择题(第2/3页)
陈末沉默。他在思考的不是数据,而是更深层的问题:苏晚需要的,到底是胎记消失,还是敢面对有胎记的自己?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说。
“当然。”李医生点头,“这不是小决定。您可以回去和家人商量,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先试着接受现在的自己,看看能不能和解。”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另外,医院每个月都有针对外貌焦虑的心理支持小组,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推荐。”
陈末接过名片,站起来:“谢谢李医生。”
“不客气。”李医生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苏女士,最后说一句——您进来的时候戴面纱,说话声音很小,不敢看我。但您刚才问我问题的时候,眼神很坚定。这种坚定,比任何激光都珍贵。”
陈末愣了一下,然后微微鞠躬,离开诊室。
走出医院大楼,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末站在台阶上,重新戴好面纱,但没有像以前那样拉紧到窒息。
他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搀扶着老人的家属,有抱着新生儿喜笑颜开的父母,有拄着拐杖缓慢行走的病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苦难,自己的希望。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从旁边经过,指着他的面纱:“妈妈,那个姐姐为什么戴面纱?”
妈妈这次没有立刻捂住她的嘴,而是蹲下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小女孩点点头,然后突然跑过来,在陈末面前停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递给陈末:“姐姐,妈妈说你可能不舒服。吃糖会开心一点。”
陈末愣住了。他看着小女孩清澈的眼睛,看着那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水果糖,喉咙突然有点发紧。
“谢谢。”他接过糖,声音有些沙哑。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跑回妈妈身边。母女俩走远了,还能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妈妈,那个姐姐的眼睛好漂亮...”
陈末握着那颗糖,在台阶上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医院旁边的小超市。不是买水,不是买药,而是买了一面小镜子——最简单的塑料框圆镜,五块钱。
他走到医院后的小花园,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心脏又开始狂跳。他握着那面小镜子,像握着一颗炸弹。
“就看一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一下。”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把面纱掀开。
先是下巴,然后是嘴唇,鼻子,脸颊——最后整张脸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他举起镜子。
镜子里的人左脸有一片深红色的胎记,右脸白皙清秀。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很大,嘴唇微微抿着。
很陌生。即使已经在苏晚身体里三天了,这张脸依然陌生。
陈末盯着镜子看了三十秒。一开始想移开视线,他强迫自己继续看。
他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于是他改用想的:
“你有胎记。”
“因为这个,你被嘲笑过,被孤立过,被叫过怪物。”
“因为这个,你戴了二十四年面纱。”
“因为这个,你不敢照镜子,不敢交朋友,不敢抬头走路。”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了。
“但是,”陈末继续想,“也是因为这个,你学了化妆。你的手变得这么稳,你的眼睛变得这么毒,你能把任何人变美。”
“这个胎记让你痛苦,但也让你...特别。”
最后两个字想出来时,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更复杂的东西——像是终于承认了某种一直存在但拒绝承认的真相。
陈末没有擦眼泪。他就那样坐着,举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流泪的脸。
阳光照在胎记上,深红色在光线下显得温暖了些,不像在诊室灯光下那么刺眼。
他看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放下镜子,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水果糖。剥开糖纸,粉色的糖果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他放进嘴里。
甜。很纯粹的甜,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陈末就那样坐着,吃着糖,让眼泪慢慢止住。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慢慢走过来,在旁边的长椅坐下。她看了陈末一眼,笑了:“姑娘,哭啥呢?天还亮着,日子还长着呢。”
陈末转过头,面纱已经重新戴好,但眼睛还红着。
“没什么。”他说。
“没啥过不去的坎儿。”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夹着一张黑白老照片,“你看,这是我年轻时候。脸上这么大一块烫伤疤,那时候人都说我这辈子嫁不出去了。”
照片里的年轻女孩左脸有一片明显的疤痕,但笑得很灿烂。
“后来呢?”陈末问。
“后来我嫁人了,生了三个孩子,现在孙子都上大学了。”老太太合上本子,“那道疤还在,但已经没人记得了。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忘了。”
她站起来,慢慢走回住院部。走到门口时回头说:“姑娘,脸上有啥不重要,心里有啥才重要。”
陈末坐在长椅上,很久没动。
太阳开始西斜,花园里的影子拉长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这次他没有只掀开一半面纱,而是完全掀开。
整张脸暴露在手机镜头里:胎记,泪痕,红肿的眼睛。
他按下快门。
照片拍下了。很丑,很真实。
他打开微信,找到和母亲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几秒,然后把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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