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号从船坞推出去时,维修棚里的灯光像一排疲惫的眼睛。鸭舌帽***在远处挥了挥手,嘴里嘟囔:“姐姐别再把船弄成筛子了。”
克斯汀没回嘴。她把座舱封闭,指尖滑过操控面板,熟悉的振动从脚底传上来,像一头苏醒的兽。
奥纳接管航行检查:“X3型引擎状态良好。宏观防御系统:临时。弹药:不足。氧气:满载。补给:一般。”
“够用了。”克斯汀说。
她输入坐标,菲塔航线的跃迁窗口在前方展开——那是一道被硬生生劈开的黑暗,边缘泛着蓝白色的电弧,像冰裂。
“三、二、一。”
跃迁。
世界被拧成一条细线,又猛地松开。
再出现时,窗外是一颗灰白色的卫星,表面布满坑洼与裂谷。采矿站像一块贴在皮肤上的金属疤痕,嵌在一条峡谷边缘。它的信标灯还亮着,但亮得不规律,像心律失常。
“收到自动信标残留。”奥纳说,“但站内通讯为零。生命信号……为零。”
克斯汀把星辰号压低,沿峡谷滑行。气流稀薄得像不存在,飞船喷口吐出的反推火舌在真空里无声燃烧。
她选择在采矿站外一片平坦的岩面降落。落地时,尘埃被推开,像灰色的浪。她穿上外骨骼,扣紧头盔,抬手将武器挂上肩——一把旧式磁轨步枪,枪身被磨得发亮。
奥纳在HUD上弹出提醒:“外部环境:低重力。辐射:轻微。氧气:可支撑四小时。建议:保持密闭,避免进入未标记舱段。”
“建议已记录。”克斯汀说,“但你知道我不会听。”
她迈出第一步,脚下岩粉飞起一小团,像慢动作的烟。低重力让她每一次落脚都像在跳跃,身体轻得不真实。
采矿站的外门半开着。门缝里没有风,却有一种味道——金属被烤焦后留下的甜腻,混着冷冰冰的血腥。那味道穿不过头盔过滤层,却像心理暗示一样钻进脑子里。
她用手电扫过入口:地面有拖拽痕迹,像有人被拖走,痕迹在门槛处突然断开——不是拐弯,不是消失,而像被某种东西“抹掉”了。
“奥纳。”她压低声音,“你看见了吗?”
“看见。”奥纳回答,“材料表面存在非自然剥离。形态类似……被瞬时高压挤压后再抽走。”
克斯汀喉咙发紧:“抽走?”
奥纳停了半秒,像在检索某个不愿意给出的结论:“类比:吞咽。”
她走进站内。走廊灯光时亮时灭,像在喘。墙上有安全标语:**“采矿区禁入未经授权人员。”**字被划花,像有人用指甲抠过。
她一路前行,经过食堂——餐盘散落,汤汁冻成薄薄的冰膜;经过休息舱——床铺凌乱,柜门大开,里面的衣物被撕得像碎旗;经过医疗舱——药箱打开,绷带拖在地上,像一条白色尾巴。
没有血。没有尸体。
只有一种“干净得过分”的空。
克斯汀推开控制室门,终端还亮着,屏幕上停在一条未发送完成的日志。她把手套接口插上,终端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文字跳出来:
> **日志#19**
> 这不是矿塌。不是气闸事故。
> 它来得很安静,像影子。
> 它靠近的时候,灯会先暗一下——像光被咬了一口。
> 然后是声音,会被吞掉。你喊不出来。
> 你只能看着它靠近。
> 我们给它起了名字:吞噬兽。
> 因为它吃的不是肉,是一切。
> 物质、热量、光,甚至——
> **记忆。**
> ——(未完成)
文字最后一行像被撕裂,光标停在“记忆”后面,闪烁。
克斯汀只觉得后背一阵凉。她忽然想起序章里的镜子——映出一次次死亡的自己。那种被重复、被抹去的恐惧,像从另一个故事里伸出来的手,按在她肩上。
“站内有异常引力波动。”奥纳忽然说,语速变快,“来自B区采掘井道。波动正在上升。”
克斯汀拔出接口,转身就走。
井道入口在站体下层,铁梯通向更深处。她沿梯下降,低重力让每一下落脚都轻飘,却把紧张放大成一种悬空的眩晕。越往下,灯越少。墙壁上的霜越厚,像有人把寒冷刷在金属上。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声音被掐断”的那种空白。
手电照过去,井道尽头的黑暗像一张张开的嘴。黑暗边缘有奇怪的扭曲,像热浪,但这里没有热。那扭曲更像——空间在微微凹陷。
她的HUD突然跳出警告:**距离异常源30米。**
收纳匣在胸前震了一下,像有东西在里面醒了。星空者心灵碎片透过金属传出微弱的光,光不是照亮,而像在抵抗某种吸力。
“克斯汀。”奥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情绪,“请后退。”
“太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空得发颤。
井道深处,有东西动了一下。
它不像动物那样走出来,它像从“空间的缝”里滑出来。先是一片黑色的轮廓,接着是更多黑色——不是皮肤,是一种吸光的材质,像把灯光揉碎吞进体内。它没有明确的眼睛,只有一圈圈层叠的裂口,像花瓣又像齿轮,中心不断开合,仿佛在“尝味道”。
吞噬兽。
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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