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翩跹的手指还扣在玉印的棱角上,掌心传来刻字的压痕。窗外那只青羽雀飞得没了影,阳光斜过案几,照在凤冠那颗红宝石上,反出一点刺目的光。
轩辕傲天没动,也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等一个回应,等一个能落定的事。
她缓缓松开手,玉印留在原地,未翻,未移,像一块沉底的石。
“我要走。”她说。
声音不轻,也不重,像是早就在心里说过许多遍。
轩辕傲天眉梢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即问:“去哪儿?”
“西北。”她转身走向窗边,手指从窗框滑下,停在那一道旧刻痕上,“三百年前,女帝军埋下一枚‘归途’暗记,昨夜我在老槐树上看见了。它不是为了引我回宫,是为了让我知道——机缘在那边。”
他沉默片刻,才道:“你刚斩逆臣,平宫乱,伤未愈,魂未稳。现在走?”
“正因为刚平了乱,才能走。”她收回手,从袖中取出半块女帝令,摊在掌心,“残魂留在宫中一日,便弱一分。若等到补不全那天,别说寻缘,连自保都难。”
轩辕傲天终于走近一步:“你要我放你走,却不肯留下名分?”
她抬眼看他:“立后是国之大事,六礼齐备,祭告天地,百官朝贺。你现在要我应下,是要我立刻住进中宫,接掌六宫事务,日日理事听政,从此再不能踏出宫门一步。”
“这是规矩。”他说。
“可我不是来守规矩的。”她摇头,“我是来找自己的。若连魂魄都不全,谈什么共治天下?谈什么承天协治?”
他盯着她,目光沉如深潭。
她没避开:“你给的玉印,我收了,不是应下册后大典,是信你这一句‘共掌山河’。但如今这山河里,有我的命脉断着,我不去找,谁替我去?”
风又起,吹动纱帘一角,露出外头院中石阶上的新泥。冷风还没回来,没人通报,也没人敢进来。
轩辕傲天忽然道:“你要走,我拦不住。但你不该拒这个名分。”
“我没拒。”她语气平,“我只是不现在要。名分是死的,人是活的。今日你立我为后,明日就有人拿‘皇后私离宫禁’做文章,说我牝鸡司晨、擅权妄为。到那时,你保我还是不保?”
他不语。
“我不想让你为难。”她声音低了些,“也不想让自己被困。你若真信我能与你并肩,就不该用一座宫墙把我圈住。”
他盯着那枚玉印,许久才道:“那你打算何时归来?”
“不知道。”她答得干脆,“找到机缘,补全魂魄,自然回来。若找不到……”她顿了顿,“你也见过我挡黑焰、斩逆臣,若我真死在外头,也不会无声无息。”
他猛地抬头。
她却笑了下,不是讥讽,也不是悲凉,只是轻轻的,像风吹过檐角铜铃。
“你给我令牌,许我通行,那是帝王的信任。”她说,“可你要我戴凤冠、穿霞帔,那是世俗的枷锁。我现在不需要那个。”
轩辕傲天站在原地,龙袍垂地,纹丝不动。
她绕过案几,走到门口,脚步没停。
“灵儿的事,你继续查。”她背对着他说,“炭铺那人留话‘她看得懂’,说明他知道我身份,也知我性情。这样的人,不会只传一句话就消失。”
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别动西角门守将。”她说,“让他们换班,但别撤。若那人还想传信,会再来。你只需让人盯住老张炭铺,别惊动他。”
说完,她抬脚跨出门槛。
“云翩跹。”他在背后叫她名字,第一次没加尊称。
她停下,没回头。
“你不带侍卫?”他问。
“带了反而累。”她说,“我要找的是自己,不是一支军队。”
“令牌呢?”
“在怀里。”她拍了下胸口,“你给的,没丢。”
他再没说话。
她走出去,阳光落在她身上,红裙拖过石阶,裙摆上的金凤在光下闪了一下,像要飞起来。
冷风在回廊拐角等她,手里拎着一包干粮和水囊。
“陛下没拦您?”他问。
“拦了。”她说,“用名分拦的。”
冷风低头,没再多问。
她接过包袱,系在肩上,又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一圈,随手弹进路边陶缸里。缸底积着昨夜的雨水,铜钱落进去,发出一声轻响。
“走吧。”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内廷,避开了主道,走西侧暗廊。墙上火把未熄,映出她侧脸的轮廓,下颌线绷得很直。
到了宫门,守卫认出她,低头让路。
她没看他们,径直迈出门槛。
宫外长街空旷,晨雾未散尽,远处市集已有小贩推车叫卖。一辆驴车慢悠悠驶过,车上堆着柴草,赶车的老汉叼着烟杆,眼皮都没抬。
她沿着街边走,脚步稳定,不快也不慢。
冷风低声问:“真不去驿站调马?”
“不用。”她说,“我要别人看不出我走了多远,走得有多急。走得越平常,越安全。”
冷风不再劝。
她忽然停下,看向街角一棵歪脖子槐树。树皮皲裂,枝干扭曲,却在一根横枝上,刻着一道极细的划痕——三短一长,正是三百年前女帝军传讯的“启程”标记。
她伸手抚过那道痕,指尖沾了点树皮碎屑。
“他不会放我轻易走。”她说。
冷风警觉:“陛下派人跟了?”
“不是他。”她收回手,“是留话那人。他知道我会走这条路,所以提前做了记号。这不是接应,是提醒——路上有东西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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