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袱,看见什么值钱的,还有粮食,都往包袱里装。只有李妈妈试着拦她们,当然没什么用。
倭寇来了,要封城了,谁手里有粮谁是大爷。主子家的东西?那粮食上写名字了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楼上那个又不是什么正经主子,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她们还干净些。
黄初踢了一脚楼梯边的花架,上面的一盆芍药砸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
“把吃的放下。”她轻声说,“别的我不管。”
楼下的女人没人看得起黄初,更不害怕她,手仍旧紧紧攥着包袱皮。李妈妈喝了一句小姐发话了还不放回去,也没人搭理。
黄初叹口气,便把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手上举着她床头一盏琉璃灯。灯油是满的,火还亮着。她随手把灯甩出去,灯油洒在包袱皮上,女人们的衣服上,火焰轰然蹿升起来,其他人要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尖叫。
最后是李妈妈救了人,李妈妈灭了火,李妈妈趁其他人坐在地上哭喊的时候悄悄把吃的抱回厨房去,再把这些人赶出门,又落了锁。
黄初一直站在楼上看。她本来不是这么无情的人,可不知怎么,就像那升腾的火,她心头有一股火在静静地烧。
黄初问李妈妈:“你不走?倭寇来了要封城,我这里不剩什么。”
李妈妈说:“她们有亲友投靠,我没有,就是饿死在小姐这里,好赖不用出去做游魂野鬼。”
黄初就点点头。
“小姐,你说掌柜的还回不回得来——”
她问得很犹豫。黄初不想听,感觉心头火又焦了点,怕克制不住彻底失控,转头回楼上去了。
封城封了一个月,倭寇还没走,城里彻底乱起来,大家都没吃的,有胆子大的,就开始砸门抢劫。
金楼也被盯上了,半夜里忽然起了撞门声。李妈妈和黄初合力从二楼推了八个大瓷缸砸下去,又假装屋里还有男主人,粗着嗓子叫骂,最后还是一盏油灯隔门扔了出去,仿佛点着了谁的头发。又是火。
李妈妈和黄初后背都是冷汗,一起瘫软在阶梯上,一点动弹不得。
黄初忽然说:“那是他最喜欢的一盏灯。吉州窑的黑釉莲盏,他不认得,一直以为是芝麻糕,说灯油点在里头都香些。”
李妈妈当然不敢接茬。
一个月了,神仙也活不了。可谁忍心跟黄初说。
这时候黄初也想不起来还有上吊这回事了。她每天坐在窗口,等着打更的一天一次的送消息,说是已经打到了城门外,死了好多人,求救的信已经送出去七八封,一个来援的都没有。
后来打更的也不来了。金楼附近人家本来就少,这下一个人影也见不到,更觉得整座城已经没有活人了。
李妈妈觉得这样不行,死到临头也不怕做孤魂野鬼了,她想逃,只要找个口子出城,逃进山里,总比困死要强。
夜里她劝黄初:“万一倭寇杀进来,什么都干得出来。这里不能再呆了,靠小姐和我守不住的。”
刚说完,楼下就有嗵嗵砸门声,李妈妈吓得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