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被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县里那边,刚来电话。”
宋梨花心里一紧。
“咋说?”
“人家说了,说这条河……暂时由你们这边牵头。”
这话,说得很轻,但是分量特别特别重。
老马在旁边听见,腿都软了一下。
“那……那是不是……”
钱主任摆摆手:“哎,不是让你当官,就是负责,简称责任人。”
他看着宋梨花,语气复杂。
“责任人啥意思你晓得?不安全、秩序、上报,全都算你头上。”
宋梨花没说话。
她只是点了点头。
“行啊,没问题,我认了。”
钱主任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天彻底黑了。
河边只剩宋梨花一个人。
周远山想留下,被她挥走了。
“你回吧。”
“你一个人搁这儿行吗?”
宋梨花看着夜色,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有啥的,我早都习惯了。”
她一个人站在冰河旁,风刮得脸生疼。
刚才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子里回放。
冰裂的声音、掉下去的腿、那一瞬间的安静。
她手慢慢攥紧,不是怕那场面,是后怕。
要是慢一步呢?要是真出事呢?
她忽然发现,自己在抖。
这抖不是冷,是紧张的情绪积压得太久了。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围脖里,狠狠吸了口气。
骂了一句,声音很低。
“曹,真他妈累!”
可骂完,她还是站了起来。
因为她知道。明天还得她来。
她已经没资格倒下了。
夜风吹过冰河,水声在底下闷闷地响。
像是在提醒她,这条河,真的被她弄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是被冻醒的。
屋里天还没亮,窗户上结着一层白霜,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
她想翻个身,结果刚一动,眼前一黑,脑袋“嗡”地一下。
“嘶……”
她撑着炕沿坐起来,才发现手在抖,腿也发软。
不是屋里冷的,是她有点发烧了。
李秀芝一早起来烧火,看见她脸色不对,手往她额头上一搭,吓了一跳。
“哎呀妈呀,你这脑袋咋这么烫?”
宋梨花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没事……小毛病,一会儿就好了。”
“好个屁啊!”
李秀芝对宋梨花的态度当场炸了。
“你这两天当自己是铁打的?河边一站就是一天,夜里还不睡,你不倒谁倒?”
过了一会,李秀芝又说到:“你这闺女,你不心疼你自己,妈还心疼呢。”
宋梨花想说话,结果一阵眩晕,直接又倒回炕上。
这一下,李秀芝是真慌了。
“东山!东山你快来!”
宋东山一进屋,看见闺女烧得脸通红,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昨儿我就说让你歇歇。”
宋梨花闭着眼,声音轻得不行。
“歇不了……河那边……”
“河有你爹在呢,你怕啥!”
宋东山声音压得很低,却不容反驳。
“你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搁家好好养病,听到了没。”
李秀芝一边给她盖被,一边骂。
“当自己是牲口啊?累不死你!”
宋梨花想撑着坐起来,结果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点慌。
不是怕病,是怕,她不在,河会乱。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院门被人敲响。
是老马。
“梨花在不在?今儿……”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东山挡了回去。
“她病了。”
老马一愣:“啊?”
“发烧,下不了炕。”
外头一下子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老马低声说了一句:“那……那河咋办?”
宋东山沉声回了一句:“俺姑娘去不了,我去。”
屋里,宋梨花听见这话,心口猛地一紧。
她想喊,可嗓子像被堵住了。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去不去都行”的人了。
她是那个一不在,事就要乱的人。
她睡得不踏实。
一会儿梦见冰裂,一会儿梦见有人掉水里。
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站在河边,怎么喊都没人听。
中午的时候,她被吵醒。
屋外嘈杂的声音很大。
“这事儿咋整?”
“没梨花,谁说了算?”
“老宋行不行啊?能不能做主啊?”
她睁开眼,额头全是汗。
李秀芝端着药进来,脸色不太好。
“喝了。”
宋梨花接过,苦味直冲鼻子。
“外头……咋样?”
李秀芝叹了口气。
“你爹去了,周远山也在。”
“没乱。”
宋梨花这才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李秀芝又补了一刀。
“可也看出来了。”
“啥?”
“你一倒,这家伙的,所有人都慌了。”
宋梨花闭上眼。
这话,比药还苦。
下午,她烧退了一点。
可人还是虚。
她靠在炕头,脑子却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再什么都自己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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