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源在傍晚的时候出城来,这次却不是孤身一人了。
搬澜公跟在旁边。
老公爷唉声叹气,一再跟许大人说道:“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本公肯定自己先跑。”
许源要去盯着苦主那边,以免今夜出什么变故,让苦主跑了。
姜姨肯定是要守着小公爷。
小线娘便眼泪汪汪的来求自己师父。
搬澜公拒绝了两次,最后还是没奈何的跟了出来。
他这么说,许源也只是笑了笑。
老公爷在赌气,许源心知肚明。
搬澜公之前说过,真的跟苦主对上了,他最多只能带走小线娘。
也就是说,面对苦主搬澜公打不过,但跑的时候能带走一个人。
能带走小线娘,自然也就能带走他许大人。
但这老头脾气倔,嘴上不饶人。
到了那水湾外,许源又“望”了一眼,发现一切如常。
那一道又粗又直的黑黄色命矗立如柱。
旁边还有一道三流的命。
两人潜伏下来。
……
大船上,苦主正站在甲板的最上层,眺望远处的占城。
占城中灯火点点。
繁华远不如正州那些大城。
苦主心思飘荡,回想起某些遥远的记忆。
那个时候,他刚刚皈依忏教不久,只是个无人在意的小人物。
他曾跟着教中的一些队伍,走遍正州的大江南北。
那个时候曾看过南北两都得夜晚。
当真是灯火辉煌。
便是在“禁夜行”的夜晚,也总有些地方丝竹之声不断。
他身世凄苦,小时候每到夜晚,一家人便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便丢了性命。
但到了北都之后,却发现这天下的“禁忌”,仿佛只是为穷苦人而设。
对于那些真正的权贵来说,这些限制就如同不存在一般。
那个时候,他心中便有野火熊熊燃烧:大丈夫当如如是也!
现在……过去多少年了?
苦主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自己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能够隐隐感应到,占城中数十万人,已经有两成人吃了自己的黄连。
下面八县,好消息不断传来。
最快的那个县,再有两天就能完成准备工作。
最慢的于大花那边,也只要四天了。
苦主抓起身边的一壶苦酒,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他早已经不需要再“吃苦”了。
但大事之前,苦主又恢复了当年的“习惯”。
远处,许源看不见船上的苦主。
但自从自己发现了黄连的秘密之后,“君临天下”和“飨厄趋吉”命格,便一直在闪烁。
全方面的进行某种压制。
所以现在大船上的苦主,心中不曾升起半点隐约的不安。
……
天亮之前,占城的东门就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麻天寿带着人出城,到了水湾十里外,立刻惊动了大船上的苦主。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遮掩行藏。
许源便从黑暗中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只蛐蛐罐,一把捏死了母虫!
狄有志迷迷糊糊的,猛然被一声虫子的尖叫惊醒。
他噌一下跳起来,两眼射出凶光,连连拍打身边的赵先生:“动手了、动手了!”
……
朱展眉和徐妙之手中,也有一只蛐蛐罐。
她们早已做好了准备。
子虫一死,虽然时间还有些早,但是双姝也是立刻下令:“开船——”
河道营的两艘战船,便从运河码头中迅速冲了出来。
船上是两营水兵,乃是徐妙之托了家里的关系借调而来。
战船都是快轮船,不用两刻钟,就能杀到战场,从水面上堵住忏教众人!
徐妙之、朱展眉各领一船。
苦主凌空站在甲板上方,他的脚下是一片浩荡苦海。
他的独眼眼中射出一道精芒,扫视着四周,立刻便发现了站起来的许源。
“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行藏?!”
不过也无所谓,祛秽司在占城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阻止自己。
苦主脚下的世间苦海浪涛滚滚,向着岸边扑去。
这一次的“世间苦海”,比之单独一颗眼珠所化,要宏大了不知多少倍!
麻天寿带人还未冲到河边,便有一场苦雨纷纷扬扬洒落。
往众人身上一淋,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苦水……
水准最低的几人,眼泪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那种“苦”便更是渗透进了内心。
再往四周一看:好像每个人都过得比我好!
有人便悲从中来,仰天叫一声:我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横刀便抹了脖子!
也有人妒恨之心陡生,看着身边比自己水准高的同僚,一刀从对方的后腰刺了进去: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一连几声惨叫响起,还未冲到河边,队伍就折损了七八人!
再加上有人忽然反叛偷袭同僚,队伍登时乱了起来。
麻天寿一声大喝:“都小心!这是苦主的法!”
他抬起手来,一张大大的字帖凌空升起,上书三个大字:
此间乐!
“呵呵呵……”苦主的笑声却从河面上飘荡而来。
那纷纷扬扬的苦雨,便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啊——”
大雨中,不知道多少人发出了悲痛的惨叫。
便是心智最坚定的人,也被勾起了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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