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推搡着出了工棚,冷风一吹,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
奋力扭动身体,想要吐出嘴里的东西,发出更大的声响。
然而,刚做出点动作,旁边一个白天被他训斥过的年轻工人,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
“狗日的给老子老实点!你这个黑了心的坏分子,反革命!”
年轻工人气呼呼的骂道。
紧接着,不知是谁,可能觉得一巴掌不够解气,顺势就朝着吴德才的屁股上重重的踹了一脚。
吴德才被捆着,站立不稳,一个狗吃屎扑倒在地,脸上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
其他人围上来,又是一阵推搡踢打。
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让他疼得蜷缩起来,呜呜哀鸣。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吴德才已经彻底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满眼的恐惧和痛苦,像条死狗一样被重新拖起来。
陈冬河看着差不多了,终于出声制止:
“好了,先别打了。再打下去,万一真出点什么事,反倒说不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工人们立刻停了手。
陈冬河走到瘫软如泥的吴德才面前,蹲下身,看着对方那双充满血丝,写满惊恐的眼睛,平静地说:
“吴特派员,现在,愿意好好说话了吗?”
吴德才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陈冬河示意旁边的人把他嘴里的臭袜子拽出来。
袜子一拿出来,吴德才立刻大口喘气,剧烈地咳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干部模样。
“我……我要告你们……你们无法无天……”
他喘息着,还想说点狠话挽回颜面,但声音虚弱,毫无底气。
陈冬河站起身,不再看他,对周围的工人道:
“来几个人,拖上这个所谓的特派员,跟着我去一趟县大院。”
“我倒是想要亲自问问县里的领导,市里到底有没有派这么一位特派员下来,又是派的什么任务。”
“如果没有,或者任务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陈冬河目光冷冷扫过吴德才,发出一声冷哼:
“那他就不只是态度问题,而是身份问题,是敌是友的问题!”
他的话,给这件事定了性,也指明了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众人轰然应诺,脸上露出解气而又带着几分紧张兴奋的神色。
立刻有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站出来,拖起软绵绵的吴德才,跟在陈冬河身后。
奎爷想了想,也点了几个老成持重的老伙计,低声嘱咐了几句,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去,关键时刻也好有个照应。
他们的罐头厂位于县城边缘,距离县大院有段距离。
这深更半夜,一行人拖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重新塞上破布的人,走在寂静的县城街道上,动静着实不小。
沿途有些晚归的行人,或者住在临街,被吵醒的居民,纷纷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张望。
看到这阵势,都是大吃一惊,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哎,这是咋回事?”
“那人谁啊?怎么被捆起来了?”
“领头的好像是罐头厂那个年轻厂长?”
“听说罐头厂来了个市里的大官找麻烦,这是……闹起来了?”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干脆披上衣服跟出来看热闹。
这年头娱乐活动匮乏,这样的“大场面”可不多见。
加上陈冬河有意无意地让身边人把“敌特”、“冒充干部”、“想抢咱们厂子”之类的话散播出去,消息像风一样在跟随的人群中传递。
等他们这支队伍浩浩荡荡来到县大院门口时,身后已经跟了黑压压一大片人。
粗粗看去,竟有数百之众!
有罐头厂的工人,有被惊醒的附近居民,更多的是沿途加入的看热闹的群众。
人们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响亮。
县大院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值班人员早就被外面的动静惊动。
跑出来一看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里面跑去报告。
此刻,县大院里,王凯旋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正在和他的老朋友兼继任者交接相关的工作。
办公室内烟雾缭绕,两个烟灰缸里都塞满了烟头。
王凯旋脸上带着轻松又有些不舍的笑意,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即将接替他位置的李思远。
李思远比王凯旋大不了几岁,看起来却显得有些老派。
国字脸,浓眉,眼神锐利而坦荡,坐姿笔挺。
即便是在这即将下班的深夜,身上的中山装风纪扣也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二人是在干部进修校认识的。
李思远以耿直、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闻名。
王凯旋则更灵活、务实,懂得协调和变通。
性格迥异,却彼此欣赏对方的品性和能力。
若非李思远这“刺头”脾气得罪了太多人,以他的能力和背景,位置早就不知比王凯旋高出多少了。
如今王凯旋另有任用,注定更上一层楼,而李思远几经波折,才算是平稳落地到这个县当一把手。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王凯旋弹了弹烟灰,又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润了润了喉咙说道:
“咱们县底子薄,但这两年风气还算正,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
“几个集体厂子勉强维持,税收主要靠农业和零星商业。”
“现在最大的亮点,也是未来可能的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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