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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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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再梦(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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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颔首示意,行止有礼。
    林菀颊边倏尔一烫,忙用竹扇半掩面容。
    正想那些,竟被他撞个正着!光是想想,便觉亵渎了这位正人君子。林菀悄然举高竹扇。明知他无从窥破心思,但这感觉,仍像做贼被当场抓获一样啊!
    她强作镇定地颔首回应,目送宋湜进屋后,才飞快摇动竹扇。
    邻院重归寂静,她的呼吸却莫名急促起来。莫非是当值得入了魔障?怎见到一个俊俏郎君就开始评头论足,以至于浮想联翩?
    此刻她却忽略了,往日筛选面首,见再多画像和真人,她都心如止水,冷静审视,满心只有完成公务的认真。断不会像方才那样,竟好奇人家衣裳下面的身材,再而想起更多。
    竹扇凉风很快使人冷静。常年侍奉长公主的经验,在脑海里不停盘旋:收起好奇,方能保命。
    而她眼下却对一个满身秘密的男子,心生好奇。
    快打住!
    林菀用竹扇轻覆额头。
    他身份如何,身材如何,都与她无关。
    殿下一向嫌弃清党。她若对一个清党官员心生好奇,便是自讨苦吃。清醒点林菀!与他井水不犯河水便可!
    自我告诫完毕,她急摇竹扇,转身回到屋里。
    ——
    灯火已熄,宋湜躺在榻上。
    所盖的被子是林菀送来的另一套,也染着与她身上相似的淡香。
    往常他思虑繁重,难以入眠。自从用了她送来的褥被,闻着这股淡香,心绪总能很快平静,继而沉沉入睡。
    恍惚间再睁眼,他竟身在兰台藏书楼。
    典籍如山,墨香陈腐。他临窗而坐,眼前案上铺着一卷兰台珍籍,和一卷抄录大半的竹简。
    “呵……”附近传来一道哈欠声。
    宋湜转头,见邻案竟是尚未蓄须的许骞。没了那缕凸显稳重的长须,许骞看起来年轻了许多。他揉着手腕,苦着脸抱怨:“若不是祖父非逼我抄经,说能博闻强识,谁愿受这罪。唉,还有十几行,坚持!”
    察觉宋湜视线,许骞大惊:“你这就抄完了?”
    宋湜摇头:“没有。”
    许骞松了口气:“那我继续了!”他振作精神,提起袖子继续抄写起来。
    “哐当”一声,藏书楼墙边的漏刻响起。守吏下值的时辰到了。一阵脚步声走近,一名守吏来到书案旁,用火折子燃起案上油灯。
    来者眉目温和,笑道:“你们再抄一会儿吧。明日兰台不对外开放,再来得等到下个月。反正这里始终有人值守,你们抄完再走也一样。”
    “来轮班的守吏不会赶我们吧?”许骞担心问道。
    那人摆手:“我等在这,与你们一道走。到时知会他一声便是。”
    “多谢林兄。”宋湜恭敬一礼。
    对方笑了笑:“我以前上太学时,也跟你们一样。”说罢他转身走远。
    宋湜重新提笔,看向眼前简册。
    视野骤暗,周围忽然变化成清晨时分的御街。
    细雨淅淅沥沥,他和许骞各自撑伞疾行。今日将御前受封,偏又突然下雨,街上人多拥挤,马车已堵在路口,剩下的路步行还快些。
    行人大多与他们一样步履匆匆。咦……前方御街中央,有位少女正伏在地上默然垂泣,却无人理睬。
    见她全身淋湿却浑然不觉,宋湜心生恻隐,上前放下手中伞,为她遮住半身雨:“这位娘子,不知为何你一直在哭,但还是先起身吧。”
    他刚说完,便听前方许骞在唤:“沚澜!”
    宋湜抬头,许骞拔高声音催促道:“你快点!今日万万不能迟到!”
    “这位娘子,这把伞你拿着用,我得走了。”宋湜匆匆说罢,疾步走向许骞,钻进他的伞下,“给我遮一下。”
    “你啊……唉!”许骞摇头,赶紧转身迈步,“快走吧!”
    雨中石板到处积了水洼,一踩就湿鞋。他们得小心行路,以免在殿上失仪。
    正匆匆走着,后方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宋郎君。”
    宋湜回头,见是林菀。
    她举着方才那柄青黄纸伞,款款向他走来。他这才看清,她眼眶泛红,双颊犹带泪痕。
    随着她走近,熟悉花香盈满鼻息。宋湜惊觉,两人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紫花山野里,犹如漫天淡紫云霞坠入人间。什么御街,什么许骞,已全数消散无踪。
    她泪眼婆娑,楚楚道:“当年未来得及言谢,这把伞使我不至于太狼狈。”
    宋湜喉头微动,全身竟不能动。
    她靠近将他遮于伞下,又踮脚凑近,倚在他颈侧呢喃:“多谢宋郎君。”
    温热的身躯倚在怀里。青丝触及脸颊,留下若有似无的痒意。那缕垂髾近在咫尺,勾得他几欲伸手,想将其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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