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车窗摇下,露出陈建国的脸。
“上车,我送你们回去。”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晚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不用了,我们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陈建国推开车门,“而且,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秋犹豫着。她不想上陈建国的车,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但怀里的小雨睡得很沉,站在路边等车确实不方便。
“就在这儿说。”她站在原地。
陈建国叹了口气,下车,关上车门。他站在林晚秋面前,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晚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林晚秋看着他。阳光下,这个男人看起来依旧英俊,依旧体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她也不会相信,这样一个人会在家里对妻子挥拳头。
“是你选择走到这一步的。”她说。
“我承认,我有时候脾气不好。”陈建国移开视线,看着远处的车流,“但我从没想过要真的伤害你。那天晚上……我只是太生气了。你妈把房子过户给你,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商量,我觉得你不尊重我。”
“所以你就打我?”林晚秋的声音很平静,“这就是你表达尊重的方式?”
陈建国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林晚秋追问,“陈建国,我们结婚八年了。八年里,你打了我多少次?骂了我多少次?控制了我多少次?现在你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脾气不好’,就想把所有的事都抹掉?”
“我没有……”
“你有。”林晚秋打断他,“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说这些,不是因为你后悔了,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而是因为你发现,这次我不打算再忍了。我要告你,我要离婚,我要带着孩子离开你。你慌了,所以你才来跟我说这些软话。”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被说中心事的恼怒让他脸上的温和面具出现了裂痕。
“林晚秋,你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是看在小雨的份上。你以为我真怕你告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撤诉。”
“什么办法?”林晚秋迎上他的目光,“再打我一顿?还是去找我妈的麻烦?或者,去找那个沈薇薇,让她来劝我?”
陈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林晚秋,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哽住了。
“我怎么知道沈薇薇?”林晚秋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陈建国,你该不会以为,只有你会找人调查吧?”
陈建国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愤怒、震惊、慌乱——这些情绪在他脸上交替闪现,最后凝固成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你调查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只是知道了真相。”林晚秋说,“就像你要求亲子鉴定,想知道小雨是不是你的女儿一样。我也想知道,我的丈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一个会打老婆的男人,一个会出轨的男人,一个会用孩子当筹码的男人。陈建国,你真让我恶心。”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陈建国脸上。他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太阳穴在跳动。林晚秋能看见他眼中的怒火,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暴力即将爆发的危险气息。
但她没有躲。她就站在那里,抱着孩子,迎着他的目光。
“你敢动我一下,”她轻声说,“我就立刻报警。法院的保护令今天刚生效,你想试试违抗保护令的后果吗?”
陈建国的手停在半空。他看了看四周——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最终,他放下了手。
“你会后悔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林晚秋,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说的每一句话。”
说完,他转身上车,重重关上车门。黑色轿车猛踩油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绝尘而去。
林晚秋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允许自己发抖。她抱紧怀里的孩子,深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番对峙耗尽了她的勇气。现在,勇气退去,留下的是后怕和疲惫。
但她不后悔。有些话,早就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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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上午十点,林晚秋准时来到基金会所在的写字楼。王主任已经在会议室等她,还有一个年轻的摄像师和一个女记者。
采访在布置好的房间里进行。背景是一面浅灰色的墙,灯光柔和,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着沙发。林晚秋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温水。
“林女士,放轻松。”王主任坐在她对面,“我们就像聊聊天一样。如果你觉得哪个问题不想回答,随时可以说‘跳过’。我们会保护你的隐私,后期会做变声处理,脸部也会打马赛克。”
林晚秋点点头。她今天特意穿了件素色的毛衣,头发简单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她不想掩饰自己的疲惫和伤痕,因为这些就是她故事的一部分。
女记者姓张,三十岁左右,说话很温和:“林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可以。”
摄像机红灯亮起。张记者看了看提词卡,问出第一个问题:“林女士,你能描述一下,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处家暴婚姻,是什么时候吗?”
林晚秋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她看着镜头,又像是看着镜头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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