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和意识复苏期间,脑波和精神活动曾出现过几段异常活跃、但又与我们已知的任何梦境或幻境模式不同的波段。你呢?有没有……特别的记忆,或者感知?”
这是一个更接近核心的询问。墨渊想知道,那能够“拓宽容器”的洗礼,究竟是什么。
江淮沉默了片刻,视线缓缓移开,仿佛穿透了治疗室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描述那段无法用常理度量的经历。
“不是梦境。”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悠远感,“是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在。没有身体,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虚无?”墨渊微微蹙眉。
“我在那里……漂泊了很久。”江淮继续说道,“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他没有说出名字,但墨渊几乎立刻就明白“他们”指的是谁。江淮父母牺牲的档案,作为局长,他当然调阅过。只是,这出现在深度昏迷的虚无中?
“他们……看起来很老。”江淮的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深沉的困惑与确认,“比我知道的,老了很多很多。就这样……看着我。”
他没有描述父母虚影的具体样貌,也没有渲染情感,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陈述事实:“他们没说话。只是……看着我。”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指向的动作,“然后,他们抬起手,指了一个方向。”
墨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指向?
“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我看到,”江淮的目光重新聚焦,看向墨渊,眼中那沉淀的深邃里,似乎映出了一点遥远星光的倒影,“一个……由很多光点组成的,很大的,旋转的……入口。很安静,很深。”他想了想,补充道:“感觉……和地狱不一样。和人间也不一样。”
“……幽冥墟?”墨渊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吐出了这个名字。这个只在最高密级传说和某些上古残卷中提及,被认为是精神潜能极致或经历特殊试炼后可能接触到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神秘领域象征。
江淮点了点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描述了所见,并未给其命名。但他对那个“入口”的感觉描述,与关于“幽冥墟”的零星记载,有着惊人的吻合。
“然后呢?‘他们’呢?”墨渊追问。
“指完,就……散了。”江淮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像光一样,没了。”
治疗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仪器依旧轻鸣,林瑶的医疗舱无声运转。墨渊消化着这简短却信息量巨大的描述。父母苍老的虚影指向幽冥墟……这完全超出了常规灵异现象或精神创伤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超越时空的“启示”?或者,是江淮自身潜意识的某种深层投射?但为何是苍老的父母?为何指向“幽冥墟”?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江淮在那片虚无中的经历,与他身体数据显示的“容器拓宽”,以及他此刻眼神中那沉淀至极的深邃,必然有着直接的联系。
“这件事,列为最高机密。”墨渊最终沉声道,没有去深究虚影的真伪与幽冥墟的含义,那超出了目前能处理的范畴,“你现在的任务,是配合医疗团队,先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和生命力。林瑶的情况……”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医疗舱,语气沉重,“总局已经调集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燃灵’后复苏的案例和资料,也在寻求一些……非常规的可能。但最终,还是需要时间,和……运气。”
江淮的目光再次落回林瑶身上,那深邃的平静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蕴含着沉痛与执着的涟漪。
“我明白。”他低声说。
墨渊看着他,知道这个下属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或许关于父母虚影和幽冥墟的指引,已经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而眼下,这漫长的、沉默的守望,是他选择的、不容动摇的姿态。
“有任何新的情况,或者不适,随时报告。”墨渊最后叮嘱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治疗室。
门轻轻合上,室内再次只剩下江淮一人,医疗器械的嗡鸣,以及医疗舱内那静静悬浮的、透明的身影。
他重新闭上眼,仿佛在感受着那被“拓宽”的容器带来的细微变化,也在回味着那片虚无中,苍老的手指与遥远的星光漩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方向,似乎在那次洗礼与指引后,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