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最低限度能量交互),轻轻“触碰”到了林瑶那只安静的手。
没有温度传来,只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模拟的触感反馈。
但就在这象征性的“触碰”发生的瞬间,无论是监测江淮还是林瑶的仪器,都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几乎难以捕捉的同步颤动。江淮那死寂般稳定的灵魂波动,似乎极其轻微地“荡”了一下;而林瑶那微弱到极点的灵魂涟漪,仿佛也被投入了一颗细小的石子,惊起了一丝稍纵即逝的、比之前略微明显的波动。
医疗灵媒们立刻记录下这异常却有可能是积极信号的现象。
而江淮,似乎对仪器的细微变化毫无所觉。他的目光,从林瑶的脸上,缓缓移到了两人“相触”的手上。他的手指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放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
他开始回想。
记忆的阀门,在这片充满生命维持系统嗡鸣的寂静中,被无声地推开。画面并非汹涌而至,而是如同老旧的默片,一帧一帧,缓慢、清晰、却带着沉淀后的重量,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流淌而过。
初见她时,在灵调局的入职培训大厅,她作为成绩优异被提前抽调的年轻分析员,正在台上做案例分析报告,眼神明亮,逻辑缜密,带着些许初出茅庐的锐气与自信。而他,是刚刚完成一次高危任务、带着一身阴冷戾气回总部复命的“特殊行动队成员”,坐在后排阴影里,与那明亮干净的氛围格格不入。
后来分到同一个外勤小组,第一次合作处理“镜中凶灵”事件。她冷静地破解镜面世界的灵能密码,为他指引方向;他则用最暴力的方式撕开幻境,将她从即将被吞噬的镜影中拉出。任务报告上,她的分析精准到位,他的行动干净利落,但两人对于“处理方式”的第一次理念分歧,也在事后复盘时隐约显现。
再后来,她逐渐成长为局里最年轻的核心分析师,他则因频繁动用非常规力量而成为争议与依赖并存的双刃剑。他们在越来越多的任务中合作、争执、又不得不彼此依靠。她总能用数据和逻辑,在他几乎被杀戮欲望淹没时,找到最理性(有时也最冷酷)的解决路径;而他,也总能在她设计的“完美计划”遭遇意外、陷入绝境时,用最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撕开一条生路。
直到“铁砧”行动前那场激烈的争吵。理念的对撞,对人性的坚守与对效率的执着,将暗藏的矛盾彻底引爆。山猫牺牲后,猜忌与冰冷更如寒霜,冻结了所有的交流。
然后便是落凤坡。地狱之门洞开,末日降临。他提出疯狂的自毁计划,她拦住他,说出“生死同归”。她燃烧自己,成为他七重地狱之力与失控意志之间最后的、救命的桥梁……
点点滴滴,从初识的疏离,到合作的默契,到理念的冲突,再到生死关头的毫无保留、以命相托……所有复杂的、曾经被任务、争吵、压力所掩盖或扭曲的情感脉络,在这一刻,在握着这双冰冷、脆弱、代表着对方牺牲之手的时候,变得无比清晰。
那不是简单的战友之情,不是同袍之义,也不是模糊的好感或依赖。
那是一种在漫长而危险的同行中,在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磨砺下,在灵魂深处碰撞、撕裂又不可分割地缠绕在一起后,形成的、超越了言语与常规定义的联结。有敬佩,有心疼,有不认同,有愤怒,有担忧,有愧疚……所有这一切,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无法割舍、甚至愿意以自身为代价去交换对方平安的、无比沉重也无比清晰的在乎。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地“看”到自己心中那份情感的全貌。它不再是被力量反噬的杀意、被任务扭曲的责任感、或被疲惫掩盖的麻木所能遮掩。它就站在那里,如同他此刻凝视着的医疗舱一般,真实、脆弱、却又坚韧得令人心悸。
时间在静默的守望与清晰的回想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陪同的医护人员轻声提醒,接触时间已达到安全阈值上限,需要中断以进行下一轮评估和治疗。
江淮缓缓地、仿佛用尽了那一点力气,将自己的手移开。他没有看医护人员,目光依旧停留在林瑶那张沉睡的脸上。
然后,他用平静到近乎没有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对主治医师,也像是对刚刚赶到的墨渊局长和李确副局长(他们透过观察窗或通讯器知晓了他的举动),说道:
“我留在这里。在她醒来之前。”
不顾医生们关于他自身亟需静养和专业康复的再次劝阻,无视任何关于风险和建议他返回自己病房的劝说。
他的决定,就这么简单,就这么坚定。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深邃的目光如同最耐心的守望者,落在医疗舱内,落在那个将生命力燃尽、只为将他拉回人间的人身上。
日夜开始轮转,医疗中心的灯光恒常明亮。江淮的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守在那片淡绿色的生命源质光芒旁。他偶尔会极度轻微地调整姿势,以缓解身体的僵硬和虚弱带来的不适,但视线很少离开。有时,他会再次请求进行那极其短暂的、被严密监控的“触碰”,仿佛那微弱的连接,能传递某种无法言说、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这不再是出于愧疚或责任,而是源于那刚刚变得无比清晰、再也无法忽视或回避的,内心最深处的、沉淀了所有过往的情感。他用沉默的守望,回应着那句“生死同归”的誓言,也等待着,那渺茫却不容放弃的、唤醒的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