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遗忘之川死寂的岸边流逝得异常缓慢,又仿佛被那灰暗的河水吞噬了大半。尝试,失败,再尝试,再失败。希望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在绝对法则的冰冷凝视下一次次摇曳、黯淡。
江淮是第一个尝试的。墨渊提到的“记忆之锚”与自身“平衡者”印记的微弱共鸣,让他首先将意念集中在对父母的追寻与阻止“夜枭”的终极执念上。他走到水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根刻有简易守护符文的合金探杆伸入水中。起初几秒,探杆无恙,甚至那执念仿佛真的形成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环绕杆身,抵挡着灰暗河水的逼近。但当他想以此为基,试图将这种“锚定”力量延伸、塑形时,遗忘之川的反噬悄然降临。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意识深处的冰冷倦怠感顺着探杆,更顺着那无形的意念连接逆袭而来。江淮脑海中关于父母面容的清晰画面,突然间像被水浸过的墨迹般开始晕染、模糊,连带着那份灼热的执念本身,都仿佛要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他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探杆,踉跄后退,额角瞬间布满冷汗,那瞬间的“遗忘”冲击几乎让他心神失守。
“不行,‘锚’本身也会被河水侵蚀、‘稀释’。”林瑶扶住他,脸色凝重,“单靠个人的执念强度,似乎不足以抗衡这条河持续性的法则消解。”
铁拳试图用更物理的方式。他指挥队员,利用携带的高强度复合材料和远程投射装置,试图架设一座不与河水直接接触的悬索桥。然而,无论他们选择哪个方位,只要建筑结构的一部分(哪怕是固定锚索的基桩)接近河岸一定范围,空气中那种消解性的力量就开始作用于材料本身。特种合金的微观结构仿佛加速了千万倍的疲劳,出现难以解释的脆化;高强度纤维的内部连接莫名松弛;甚至连用于计算的电子设备,其存储芯片都出现了短暂的数据紊乱。物质的坚固与稳定,在这片区域仿佛成了笑话。
“它在否定‘存在’的确定性。”阿岩盯着屏幕上不断报错的参数,声音干涩,“不仅仅是记忆,连物理规则在这里都显得……可以被遗忘或修改。”
尝试用能量屏障隔绝。江淮再次动用体内那微弱的麒麟血脉与阴纹研究知识结合的力量,小心翼翼地在河面试图凝结出一小片稳定的、散发淡金色光泽的能量薄层。他严格控制着能量输出,试图模仿父亲笔记中某个关于“局部法则稳定场”的设想。起初,薄层勉强成形,甚至托起了一小块测试用的石头。但不到十秒钟,灰暗的河水接触能量层的地方,没有激烈的碰撞,反而像最贪婪的溶剂侵蚀薄冰。金色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仿佛其存在的“概念”本身正在被河水迅速“遗忘”和“抹除”。同时,江淮感到与那股能量相连的精神力被猛地抽空一块,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片段性的失忆——他瞬间忘记了刚才施展这个术法的几个关键手势和能量回路,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能量……也不行。”他喘息着,脸色苍白,“这条河……它‘吃’能量,尤其是带有‘秩序’或‘信息’属性的能量。它是一切‘确定性’的消解者。”
最令人不安的是“夜枭”残留渡河装置带来的启示——他们似乎掌握着更暴力的方法,但结果同样是失败和死亡。这几乎堵死了技术性强攻的道路。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对岸的迷雾似乎更加浓重,而营地里的气氛也愈发压抑。非战斗人员的体能与精神在高原反应和这诡异环境双重压力下已近极限,持续的失败更是消磨着士气。他们携带的给养和能源并非无限,在这里多耗一天,风险就成倍增加。
“难道……真的过不去了吗?”一个负责设备维护的年轻队员望着那可怖的河水,声音里透出绝望的颤抖。
就在这近乎山穷水尽、连江淮都开始重新审视那近乎送死的、以身涉险的“共舞”想法时,一个略带犹豫、似乎刚刚从剧烈内心挣扎中挣脱出来的声音,在压抑的沉默中响起。
“也许……可以试试这个。”
是阿岩。他脸色有些异样,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又混杂着对未知的深深敬畏。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贴身内衬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用暗红色、纹路古旧的苗锦细细包裹的极小物件。他的动作庄重到近乎神圣,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
他缓缓揭开苗锦,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蝉。并非活物,而是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只有成人拇指第一节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仿佛有生命流动般的暗金色,并非普通黄金的刺目,而像是夕阳最后一道光芒沉淀而成的精华。蝉翼薄如轻纱,上面的脉络丝丝分明,栩栩如生,似乎随时会微微震颤。蝉的形态古朴而神秘,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属于远古祭祀与信仰的奇异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只金蝉的背部,天然生长着(或者说被巧匠依势雕琢出)几道极其细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纹路。那纹路暗淡时几乎看不见,但此刻,在阿岩手中,在遗忘之川那消解万物的气息刺激下,它正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却不容忽视的浅金色光晕。光晕很淡,却异常稳定,如同黑夜中第一颗亮起的、指引方向的星辰。
“这是……我们苗寨代代守护的‘祖蛊金蝉’。”阿岩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手中的圣物,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据寨子里最老的祭师说,它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的‘蛊’,而是最古老的‘信物’与‘庇佑之灵’,是祖先与某些……古老存在,订立守护契约的见证。它能‘澄澈心灵,驱散迷障,照见真实’。阿妈把它交给我,是让我在最迷失、最绝望的时候,记得回家的路,记得自己是谁。”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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